,故人劫
黑风峡之行戛然而止。
林牧并未返回任务堂提交任何报告,也没有去探查妖兽躁动的其他可能原因。
撞破青崖峰与御兽峰那等血腥邪异的勾当,斩杀对方三名筑基弟子,此事可大可小。
他手中虽有证据(储物袋中的令牌、玉简),但若是贸然上交,必然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与两峰,尤其是睚眦必报的青崖峰彻底对立,甚至可能引来对方背后势力的疯狂反扑。
这与他稳健发育、暂避锋芒的原则严重不符。
“任务失败便失败吧,些许贡献点惩罚而已。”林牧心中毫无波澜。
相较于卷入更大漩涡的风险,放弃一个调查任务微不足道。
他如今安身于云隐峰,背靠李慕平长老(至少是默许的庇护),有稳定洞府和新得功法,资源渠道也逐步建立,确实已不再需要依靠宗门常规任务来维持修行。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将黑风峡所见所闻暂时压下,销毁或封存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细节证据(除了那些无法抹去来源的核心物证需谨慎保存),当作无事发生,专心在云隐峰提升实力,静观其变。
青崖峰损失三名内门筑基,其中还有封岳这样的中层,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暗中追查。
自己更要小心,近期尽量减少外出,尤其避免与青崖峰、御兽峰之人接触。
数日后,林牧确定自身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状态也调整至最佳,便决定去宗门庶务殿一趟。
新晋筑基弟子,可领取相应的内门弟子服饰、月例,以及一次免费挑选上品法器的机会(他早已有更好的选择,但流程要走)。
更重要的是,更新身份信息,正式将居住地登记为“云隐峰后山”,以绝后患——虽然李长老默许,但程序上完备更能避免口舌。
他换上一身普通青色内门服饰,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刚刚筑基、循规蹈矩的普通弟子,离开云隐峰,朝位于主峰青云峰山腰的庶务殿走去。
途径外门与内门交界处一片开阔的演武场时,一阵喧哗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片演武场平日供低阶弟子切磋、解决私人恩怨(需报备),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大多是炼气期的内门或外门弟子,正伸着脖子往里看,不时发出哄笑和叫好声。
林牧本不欲理会,但人群缝隙中闪过的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依稀有些眼熟的面孔,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凝神看去。
只见演武场中央的石台上,一名炼气八层、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神色倨傲的年轻弟子,正用脚狠狠踩在一名倒地弟子的右手手臂上,用力碾动。
倒地那人满脸血污,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像个猪头,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气息萎靡,正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王皓!识相点,把那株‘铁线草’乖乖交出来,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就饶你这一次!不然……”那踩人的弟子俯下身,声音带着威胁,“我今天就废了你这条胳膊,让你在内门连杂役都做不成!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外门?嘿嘿……”
听到“王皓”这个名字,林牧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是他。
那个几年前多年前,在杂役峰时有过数面之缘,甚至因为一个拔草照料灵植的任务,而发生过些许冲突的少年。
印象中是个有点小聪明也有点偷奸耍滑、但家境似乎很差、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家伙。
后来林牧凭借系统崛起,一路进入药园峰,再未关注过杂役峰旧人。
没想到,这王皓竟也得了机缘,突破炼气中期,进入了内门。
能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走到这一步,恐怕确实有些运道和毅力。
不过,也仅此而已。
林牧对王皓并无好感,昔日那点小过节虽早已不值一提,但也谈不上什么故人情谊。
他停下脚步,纯粹是出于一种对“旧识”境遇的本能好奇,并无插手之意。
修仙界弱肉强食,每日都有类似戏码上演,他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台上的王皓,被踩着手臂,疼得冷汗直流,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铁线草……是我……做任务……”
“做任务得的又怎样?老子看上了,就是老子的!”那炼气八层弟子狞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是不行了!”
他抬起另一只脚,看样子真要朝着王皓的手臂关节狠狠跺下!
这一脚若踩实,骨头粉碎,纵然有丹药接续,也会留下暗伤,影响日后修行。
围观人群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兴奋,有人不忍,但无人上前阻止。
这炼气八层弟子显然有些背景,寻常弟子不愿招惹。
林牧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继续前往庶务殿时,异变陡生!
台上,那一直隐忍不发的王皓,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左手不知何时摸到了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布袋,猛地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朝着近在咫尺的炼气八层弟子面门狠狠扬去!
“石灰粉?!”那弟子一惊,下意识闭眼扭头,脚下力道不由得一松。
趁此机会,王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被踩住的右手猛地一抽,虽然皮开肉绽,但总算挣脱!
他整个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合身扑上,左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一股狠劲,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那炼气八层弟子的喉结上!
“呃!”那弟子猝不及防,喉结遭到重击,剧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传来,他双手捂住喉咙,踉跄后退,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王皓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忍着右臂剧痛,又是一记撩阴腿狠狠踢出!
“嗷——!”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演武场。
那炼气八层弟子要害遭袭,瞬间蜷缩成虾米,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直接瘫倒在地,抽搐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兔起鹘落的反转,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前一秒还是待宰羔羊,下一秒就成了绝地反杀的凶徒!
王皓这下手之黑、之准、之狠,完全不像个普通炼气六层弟子,反倒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亡命之徒!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王皓喘着粗气,满脸血污混合着石灰粉,显得狰狞无比。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对手,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鸦雀无声的人群,眼神像一头孤狼。
然后,他踉跄着走到台边,捡起自己被打落的一个小布包,紧紧攥在手里——那里面,大概就是他拼死护住的“铁线草”。
他没有放狠话,也没有多看那对手一眼,只是低着头,一步步挪下石台,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演武场外蹒跚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
林牧站在原地,目送着王皓那狼狈却又透着股狠绝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王皓……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有点小聪明的杂役少年,不太一样了。
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狠劲和关键时刻的果决反击,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拥有的。
还有他那精准打击要害的手法……
“有点意思。”林牧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故人”的评价,悄然调高了一线。
不过,也仅此而已。对方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不再停留,继续朝着庶务殿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而突然的冲突,只是路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在他身后,演武场的喧嚣再次响起,有人去扶那倒地惨叫的炼气八层弟子,更多人则在议论纷纷。
可以预见,今日之后,王皓这个名字,在内门底层弟子中,恐怕要传开一阵子了,随之而来的,或许还有新的麻烦。
但这些,暂时都与林牧无关了。
他顺利在庶务殿更新了信息,领取了新的身份玉牌(标注云隐峰后山居所)和几套质量尚可的内门弟子服饰,(挑选了一柄长剑正好可以御剑飞行用或给“木二”用),便径直返回了云隐峰。
洞府依旧宁静。灵植园生机勃勃,灵兔安然,噬灵虱的茧光芒更盛,“木二”安静值守。
林牧步入静室,开启阵法。
【当前能量储备:1495/】前往黑风峡又用了125点。
他盘膝坐下,将黑风峡所得的几个储物袋和那几枚敏感玉简取出,放在面前。
如何处理这些东西,需要仔细思量。
还有那只仍在灵兽袋中沉睡、偶尔发出细微“吱”声的紫黑晶刺小兽……
洞府之外,云卷云舒。洞府之内,林牧的筑基生活,在短暂的波澜后,再次回归到深潜的修行、研究与谋划之中。
然而,演武场上王皓那如饿狼般狠厉反击的眼神,和黑风峡山洞内那如修罗地狱般的血腥景象。
偶尔会在他静修时,如闪电般于脑海中一闪而过,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