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破碎后的广场,弥漫的灰色煞雾虽已散去大半,但那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寒怨气与铁锈血腥味依旧浓重。
真实的骸骨与残破兵器在昏暗的红色地光映照下,更显森然。
林牧的视线穿过正在缓缓调息的同伴,落在广场边缘、靠近原本“斗篷人”幻象出现位置附近的地面上。
那里,此刻正蜷缩着一个真实的、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气息紊乱,嘴角溢血,正痛苦地试图爬起——正是那幻境中的“斗篷人”本尊!
显然,幻阵被林牧以蛮横方式强行破去,作为阵眼操控者或至少是深度关联者,此人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此刻修为十不存一,气息萎靡。
看到林牧的目光锁定自己,那斗篷人(此刻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约莫三十岁的男子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他强撑着直起身,眼神怨毒地盯着步步逼近的林牧,嘶声道:“咳咳……好,好手段!竟能破去‘百煞迷心阵’……但你以为,凭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就能奈何得了我?”
他一边说着,藏在袖中的左手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抹幽绿寒光在指间悄然凝聚——正是“蚀毒针”!
此针细如牛毛,淬有混合了阴煞与火毒的剧毒,专破护体灵力,见血封喉,是他压箱底的阴毒暗器之一。
林牧仿佛未觉,脚步依旧平稳,眼神却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似随意地走近,距离对方仅剩三丈。
就在斗篷人眼中杀机暴涨,左手即将抬起的刹那——
林牧动了!
不是飞剑,不是法术,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灵力。
《铁衫劲》“气血如汞”境界带来的恐怖爆发力,配合《风行掠影术》的极致速度,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跨越了三丈距离!
斗篷人瞳孔骤缩,左手疾抬,幽绿寒芒即将激射而出!
然而,一只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以比他抬手更快数倍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左手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斗篷人手腕应声而碎!
蚀毒针“叮当”一声掉落在地,幽绿光芒迅速黯淡。
剧痛让斗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战斗经验丰富,右手下意识地凝聚阴寒灵力,化为爪形,狠厉地抓向林牧面门!
林牧面无表情,扣住其断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拉,破坏其重心,同时右掌竖起,掌缘凝聚着一层淡金色的气血锋芒(《铁衫劲》与一丝“锐意”的结合)。
如同最锋利的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劈在了斗篷人毫无防备的颈侧!
没有灵力对撞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斗篷人眼中的狠厉瞬间凝固,随即涣散,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干净,利落,从出手到制服,不过一息之间。
没有绚丽的法术对轰,没有惊险的闪避格挡,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近身打击。
充分利用了对手重伤虚弱、心神震动的刹那破绽,以及自身强悍的肉身与战斗本能。
直到斗篷人倒地,张雨涵等人才反应过来,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叹。
他们不知道林牧肉身强横,没想到在突破“气血如汞”后,配合其精准的战斗时机把握,近身搏杀竟如此可怕。
“收拾战场,检查此人身上所有物品,尤其是储物袋和可能隐藏的禁制、毒物。”林牧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平静无波,“苏师妹,给他喂一颗‘锁灵散’,确保他醒来也无法调动灵力。
赵师弟,搜身仔细点。小蕊师妹,看看周围有没有被幻阵隐藏的其他出口或异常。”
“是!”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赵铁柱上前,先是将斗篷人身上那件破烂但材质特殊的黑袍扒了下来(初步检查无毒无禁制),然后仔细搜查其全身。
从其贴身内甲暗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牌,正面刻着扭曲的恶鬼图案,背面是一个“玄”字;
又找到数个颜色各异、气息阴毒的小玉瓶;
几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漆黑符箓;
以及一个绣着青崖剑纹、但角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扭曲蛇形标记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因主人昏迷而微弱,赵铁柱以蛮力配合自身赤铜灵力,很快将其破开。
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物品。
其中大部分是各种阴寒属性的材料、灵石、以及一些记载着邪异功法的玉简。
但有几样东西格外引人注目:
1. 一份绘制在某种妖兽皮上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黑岩洞窟内的地点,其中一处用醒目的红叉标记,旁边小字写着“疑似古封魔殿残址,煞气核心,慎入!”。
2.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触手冰凉的菱形令牌,令牌中心镶嵌着一颗不断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珠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念与煞气波动。
3. 三枚造型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钥匙,样式与林牧得自风灵古殿的暗金古钥截然不同,但隐隐给人一种同源而异的感觉。
4. 几套备用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以及数枚可以改变容貌气息的“幻形符”。
5. 一个密封的玉盒,上面贴着数张封灵符。赵铁柱不敢贸然打开。
林牧走过来,目光首先落在那份地图和黑色令牌上。
【深度解析启动,专注目标:妖兽皮地图、黑色菱形令牌、黑色钥匙。
能量消耗:12点。解析中……地图材质为‘阴风狼皮’,绘制时间不超过三年,墨水蕴含微量‘引魂砂’,可被特定法诀追踪。
标记地点与系统记录的洞窟外围结构部分吻合,‘古封魔殿残址’可能性存在。
黑色令牌为‘聚煞令’,可主动汇聚、储存、释放一定范围内的怨念煞气,是布置、操控‘百煞迷心阵’等煞气类阵法的核心器物之一,亦可作为特定封印的钥匙或信物。
黑色钥匙材质为‘幽冥铁’,内部蕴含微弱空间波动及阴煞符文,疑似用于开启古战堡内某些特殊阴属性禁制或房间。当前能量储备:3311.3/。】
聚煞令!果然是操控幻阵的关键!还有指向“古封魔殿残址”的地图和开启特殊禁制的钥匙……这斗篷人(及其背后的势力)所图果然不小!
“此人必是玄阴教潜入我宗的奸细,且地位不低。”张雨涵看着那些物品,语气冰冷,“这青崖峰的储物袋和幻形符,说明他们已渗透极深,甚至可能有多名弟子被控制或替换。”
“先将他弄醒,问问话。”林牧示意苏婉。
苏婉取出一根细针,刺入斗篷人某处穴位,又弹了一点药粉在其鼻端。
斗篷人呻吟一声,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林牧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
他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如同被铁锁锁死,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顿时面如死灰。
“名字,身份,目的,同伙,联络方式。”林牧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搜魂之术,想必你也听说过。”
听到“搜魂”二字,斗篷人身体一颤,眼中闪过恐惧。
搜魂之下,不但秘密无所遁形,神魂也会遭受重创,甚至变成白痴。
“我……我说……”他声音沙哑干涩,知道落入敌手,且对方手段狠辣果决,绝无幸理,只得颓然道,“我叫乌桓,玄阴教外事执事……奉命潜伏青云宗,配合青崖峰段无痕一系行动。
此次进入黑岩洞窟,首要任务是利用‘聚煞令’和此地天然煞气,布下‘百煞迷心阵’,困杀或削弱进入此区域的非我方修士,尤其是你们这些被标记为‘有潜力威胁’的弟子……
其次,是探索地图上标记的‘古封魔殿残址’,据说那里封存着我教上古时期遗失的一件圣物碎片……”
“段无痕他们现在何处?还有哪些同伙?如何联络?”林牧追问。
“段师兄……他带着核心人马,拿着更详尽的地图,已经先行前往洞窟更深处,据说那里有直接通往战堡核心区域的‘古传送阵’……我的任务是清扫外围并布置后手……同伙……
除了你们看到的,应该还有几个被‘惑心术’控制的各峰弟子,具体是谁我也不全知,由段师兄直接掌控……联络……主要通过特定的传讯符和‘聚煞令’在一定距离内感应……”乌桓断断续续地交代着,眼神灰败。
果然!段无痕等人早已深入,目标直指战堡核心!
而他们这些后续进入的弟子,不仅要面对环境危险,还要提防这些潜伏的毒蛇!
“最后一个问题,”林牧蹲下身,直视乌桓的眼睛,“你们如何得知……药王宗铜盘和古钥在我们身上?”
乌桓愣了一下,茫然道:“药王宗?铜盘?古钥?我……我不知道啊……段师兄只命令我们重点关注天枢峰张雨涵、云隐峰林牧等几人,尽可能清除或夺取其机缘,并未提及具体物品……”
林牧眼神微凝。
看来乌桓层次不够,并不知道药王宗遗物的具体信息。
那么,对方在幻境中的话,很可能是根据他们团队在风灵秘境的表现(表现出色、可能获得重宝)进行的试探或诈唬?又或者,段无痕或玄阴教更高层知道些什么,但未向下传达细节?
无论如何,药王宗传承之事,必须更加小心。
问完话,林牧站起身,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会意,上前一步。
乌桓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你们说过……”
咔嚓!
赵铁柱手起锤落,干净利落地结束了他的性命。
对于这种潜伏的邪教奸细,且刚刚还意图用蚀毒针暗算,没有任何留情的必要。
“收拾一下,有用的材料带走,尸体处理掉。”林牧吩咐道,同时目光再次投向了东北角那堆金属废墟下、新暴露出的幽深洞口。
根据乌桓的地图和交代,这洞口很可能并非通往所谓的“古封魔殿残址”(地图上标记在另一个方向),而是因为幻阵被破,意外暴露出的另一条未知路径。
可能是当年战堡的隐秘通道、储藏室、或是其他设施。
“我们是按原计划,沿着已知相对安全的通道探索,还是……下去看看?”张雨涵走过来,低声问道。
她指的是乌桓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林牧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深度探测】向其内延伸。
洞口倾斜向下,初极狭,但探测显示下方约十丈后变得开阔,似乎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空间,内部灵力波动相对平稳。
但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古老金属与淡淡药香的陈旧气息传来,与周围的战场煞气格格不入。
“乌桓的地图未必完全准确,且他们的人可能就在那条‘安全’路径上埋伏。”林牧沉吟道,“这洞口因幻阵而现,或许未被他人发现。
里面气息特殊,可能另有乾坤。
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和幻境消耗,需要短暂休整,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
这洞口下方,或许是个选择。”
他看向众人:“我建议,先下去探查一小段距离,确认安全性。
若无太大危险,就在入口附近设立临时警戒点,休整恢复,再做下一步打算。
若情况不对,立刻退回。”
稳健之道,并非一味规避未知,而是在可控风险下,探索可能的机会。
这意外出现的洞口,或许就是危机中的转机。
众人没有异议。
经历刚才的幻境和审问,他们对林牧的判断更加信服。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
乌桓的尸体被铃铛用净火化为灰烬,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都被清除。
有用的战利品被分类收好,尤其是聚煞令、地图和黑色钥匙。
林牧打头,【深度探测】开路,“木二”紧随其后,众人依次进入那幽深的洞口,向下探索。
洞口内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覆盖着厚厚的尘垢。
向下约十丈后,果然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约三丈见方、四壁镶嵌着早已熄灭的荧光石(少数几颗还残留极微弱光芒)的小型石室。
石室一角,散落着几个腐朽的木箱和几个倒地的石架,架上空无一物。
但石室中央,却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赫然放着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其材质非比寻常的……
青铜丹鼎?
鼎身遍布云雷纹与一些模糊的禽鸟图案,三足两耳,虽无灵光散发。
但那股沧桑厚重之气,以及隐隐传来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淡薄药香,都显示此鼎绝非凡品。
而在石台后方,石壁上,还有一道紧闭的、严丝合缝的暗门。
这地方……似乎不是战场区域,倒像是一处被遗忘的……丹室或储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