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硝烟弥漫。
林牧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的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城砖上。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受伤的张雨涵，眼中满是愧疚。
“张师姐，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太愚蠢了，擅自行动，脱离队伍，害得你们受伤……”
张雨涵靠在一段残破的雉堞上，左肩一道爪痕深可见骨，白衣染红。
她脸色苍白，看着林牧的目光中却没有愤怒，只有复杂。
“确实。”她缓缓开口，“刚才那番表现，不像是你。”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林师弟，你怎么回事？平时的稳健谨慎，都去哪了？”
林牧垂首，沉默。
他刚才确实冲动了。
看到那三阶巨虎扑向凡人军士的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是铃铛当初硬抗金丹一击的场景，是那些无辜者绝望的眼神。
然后，身体就动了。
这不是他。
不是那个凡事谋定后动、步步为营的林牧。
“你……”张雨涵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唉。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还在兽潮中厮杀的四人：“要知道，咱们的剑阵，可是能跟青姻前辈打得有来有回的，连金丹中期的力量都能抵挡一二。现在你这么一搞……”
林牧抬头，看向远处。
赵铁柱持盾立于兽潮之中，盾牌上六色华光流转，独自抵挡着七八头二阶妖兽的围攻。
铃铛的净火化作一道火墙，护住他和身后正在疗伤的苏婉、灵小蕊。
三人配合默契，虽被围困，却暂无性命之忧。
但消耗巨大。
铃铛的脸色已经发白，净火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苏婉的丹炉悬于头顶，炉火明灭不定，她正在全力催动丹药之力为张雨涵和林牧疗伤——
虽然隔着这么远，效果有限。
灵小蕊的乙木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在张雨涵伤口上，勉强止住了血。
林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惭愧。
若不是他冲动离队，以六人完整的剑阵，绝不会如此被动。
“张师姐教训得是。”他低声道，“我记住了。”
张雨涵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拍在他肩上。
“起来。”她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林牧抬头。
张雨涵已经撑着城墙站起身，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目光已经投向兽潮深处。
“你方才说，确认了有人操控兽潮？”她问。
林牧点头，迅速将系统探测到的信息告知：“兽潮后方约五百丈，地底十丈，有能量波动，特征是血煞门的功法。
有人在下面操控。”
张雨涵眸光一凝。
“血煞门……”她喃喃，“果然是他们。”
她看向林牧：“你有什么打算？”
林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们得过去。不杀那操控者，兽潮不会停。”
张雨涵点头：“那就去。”
她抬手，一道剑气冲天而起，那是天枢峰特有的联络信号。
远处，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同时抬头，看到那道剑光，立刻向这边靠拢。
——
片刻后，六人再次聚在一起。
赵铁柱盾牌上多了十几道新爪痕，憨厚的脸上满是疲惫，却咧嘴笑道：“林师兄，你没事就好！”
铃铛小脸煞白，却还是扑过来，拉着林牧的袖子，眼眶红红的：“林牧哥哥，你吓死我了……”
苏婉和灵小蕊也围过来，苏婉二话不说，将一枚疗伤丹塞进林牧嘴里。
灵小蕊的乙木灵气探出，开始为他疗伤。
林牧任由她们施为，目光扫过五人。
“是我错了。”他沉声道，“不该擅自行动。抱歉。”
赵铁柱挠头：“林师兄说啥呢，咱们是一个队的！”
铃铛用力点头：“对对对！林牧哥哥以后别再一个人冲就好了！”
苏婉轻声道：“林师兄别太自责，那种情况下，换作是谁都可能冲动。”
灵小蕊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为他疗伤。
张雨涵等他们说完，才开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师弟发现了操控兽潮的人——血煞门的人，就在兽潮后方五百丈处，地底十丈。”
众人神色一凛。
“血煞门？”赵铁柱瞪眼，“那些狗娘养的，又来？”
铃铛握紧小拳头：“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苏婉却眉头微蹙：“五百丈，穿过兽潮核心，还要下到地底十丈……这不容易。”
林牧点头，他早已在思考路线。
“所以，我们不硬闯。”他道，“我们以剑阵为依托，从兽潮中穿过去。
避开那三头金丹期的妖兽，专挑二阶妖兽密集的区域。”
他看向张雨涵：“张师姐伤势不轻，路上需要小蕊师妹和苏师妹分心照顾。”
张雨涵摆手：“我还能打。”
林牧摇头：“不是让师姐不打，而是以保全为主。
剑阵以赵师弟为盾心，以我和铃铛为锋，你们三人在内层，负责疗伤和策应。
若遇到危险，立刻变换阵型。”
他看向远处，那头三阶初期的巨虎已经和青云宗的金丹长老战在一起。
轰隆隆的巨响震天，一人一虎打得山摇地动，周围百丈内没有其他妖兽敢靠近。
“好机会。”林牧道，“那头巨虎被牵制，另外两头金丹妖兽还没动。
我们趁现在，深入。”
张雨涵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结阵。”
六人瞬间靠拢。
赵铁柱踏步上前，暗金盾牌横于身前。
张雨涵、林牧分列两侧稍后，铃铛、苏婉、灵小蕊居中。
六色华光流转，一面三丈剑盾悬于众人头顶。
“走！”
六人如同一柄利刃，从城墙上直插而下，落入兽潮之中！
——
一入兽潮，天地变色。
四面八方全是妖兽。
一阶的赤炎狼、铁背獾，二阶的裂风鹰、金刚猿，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畸形怪物，密密麻麻，如同海浪般涌来！
“剑盾——转！”
赵铁柱低吼，盾牌横移，硬生生撞开三头扑来的赤炎狼！
张雨涵一剑横扫，剑光所过，五头妖兽拦腰斩断！
林牧锐意破法，剑剑贯穿妖兽要害！
铃铛的净火化作漫天火雨，护住阵型两侧！
苏婉丹炉悬空，炉火化作火墙，隔绝后方涌来的妖兽！
灵小蕊乙木灵气探入地下，感知着每一头妖兽的动向，提前示警！
六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兽潮中稳步推进！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越来越多的妖兽倒在六人剑下，但兽潮仿佛无穷无尽。
赵铁柱的盾牌上爪痕叠加，张雨涵脸色越发苍白，林牧的真元也在急速消耗。
“还有多远？”铃铛问，声音发颤。
林牧咬牙：“三百丈。”
三百丈。
在平时，不过几个呼吸的事。但在兽潮核心，每一步都要用命去换。
就在这时——
一声震天怒吼从侧面传来！
那头三阶中期的金色巨狮，动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支小队的异常，金色的眼眸锁定六人，缓缓起身！
“不好！”张雨涵脸色大变。
林牧当机立断：“变阵——疾行！”
剑盾阵瞬间变换，六人不再恋战，全速向兽潮深处掠去！
身后，金色巨狮扑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颤！所过之处，无数妖兽被它撞成肉泥！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巨狮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斩来！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
秦长风长老！
那位战堂的金丹长老浑身浴血，持剑而立，挡在巨狮面前！
巨狮怒吼，放弃追击，扑向秦长风！
林牧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继续向前！
——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终于，系统标记的位置就在前方。
那是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周围没有任何妖兽。
但林牧知道，地下十丈，藏着操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这里！”他低喝。
六人停下，围成一圈。
林牧蹲下，手掌按在岩石上。坤元戊土真元沉入地下，感知着下方的空间。
“有通道，被土系法术掩盖了。”他睁眼，“可以打通，但要快。”
张雨涵看向四周，无数妖兽正在向这里涌来。
那头银色巨狼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正缓缓起身。
“给我们争取时间。”林牧看向四人。
赵铁柱握紧盾牌，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林师兄放心，俺在，它们过不来！”
铃铛净火跃动，小脸紧绷：“我也在！”
苏婉丹炉悬空，灵小蕊乙木灵气如丝如缕，同时点头。
林牧不再多言，全力催动坤元戊土真元，向下钻探！
岩石碎裂，泥土翻涌，一道幽深的通道正在成形！
三丈。
五丈。
八丈。
十丈——
“通了！”
林牧如飞鸟般轻盈地一跃而下！
张雨涵像离弦之箭一样紧随其后！
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如四座山岳般守在洞口，面对着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妖兽！
地底深处，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