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的金光渐渐消散,战场重归死寂。
那些瘫坐在地的青云宗弟子们,目光复杂地盯着林牧六人。
有人眼中是敬畏,有人眼中是忌惮,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功德碑的馈赠,谁都想要。
林牧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收剑入鞘,淡淡道:“走吧。”
六人转身,向战场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青云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要开口,却被同伴拉住。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战场上,贸然搭讪一支能结出那种剑阵的队伍,与找死无异。
——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骇人。
地面上,白骨堆积成山,有的高达数丈,绵延数里。
那些白骨有人族的,有异族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
三颗头颅的巨蛇,八条腿的猛虎,生着骨翼的巨猿。
每一具骸骨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即便死去万年,依旧让人心悸。
空气中,死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刀锋。
灵小蕊脸色发白,乙木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死气的侵蚀。
“这里……死了多少人?”铃铛小声道,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脆。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一座巨大的遗迹若隐若现。
那遗迹占地约千丈,由无数巨大的青石砌成,虽已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残破的殿宇、倒塌的高塔、断裂的廊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
遗迹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不是几十人,是上百人。
各宗各派,形形色色。
青云宗的弟子最多,约四五十人,分成七八个小团体,各自占据一方。
天枢峰、丹霞峰、战堂、御兽峰、天罡峰……每一支队伍都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
除了青云宗,还有其他宗门的修士。
离火宗的红袍弟子,玄水宫的白衣女修,神兵阁的魁梧壮汉,还有几支散修队伍,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支队伍。
第一支,血煞门。
十二名血袍修士聚在一处,为首的是名面容阴鸷的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他负手而立,目光阴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同猎手在审视猎物。
他身后十一名血煞门弟子,个个气息强横,最弱的也有筑基后期。
第二支,战堂。
七名身着玄青战袍的修士,为首的是名魁梧青年,背负一柄厚重阔刀,刀意凛然,周身隐隐有刀气流转。
他的气息虽只是筑基巅峰,却给人一种能硬撼金丹的压迫感。
他身后六人,同样持刀,站成一排,隐隐构成某种战阵。
第三支,天枢峰。
五名白衣女修,为首的是名容颜清冷的女子,持剑而立,剑意冲霄。
她的气息也是筑基巅峰,但那股剑意之凌厉,让周围十丈内无人敢近。
她身后四名女修,同样剑意凛然,显然都是剑道高手。
除此之外,丹霞峰的弟子们也颇为显眼——七人围成一圈,每人身前都悬浮着一尊丹炉。
那些丹炉相互呼应,隐隐构成一座巨大的炉形杀阵,将周围一方天地都笼罩其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果然……”张雨涵轻声道,“能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林牧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队伍,将每一支的实力、站位、气息特点,尽数收入眼底。
血煞门最强,有金丹初期坐镇。
战堂最锐,七人成阵,可硬撼金丹。
天枢峰最利,五剑合一,剑意冲霄。
丹霞峰最诡,丹炉成阵,炼化一方。
其他队伍虽然稍弱,但也各有底牌,不容小觑。
“我们怎么办?”赵铁柱压低声音。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系统开启深度探测,扫描周围五百丈。
【探测范围内:修士一百二十七人。
金丹初期一人,筑基巅峰三十七人,筑基后期八十九人。
血煞门十二人,战堂七人,天枢峰五人,丹霞峰七人,其余各宗散修九十六人。】
【另检测到遗迹内部有强烈空间波动,疑似传承入口即将开启。
开启时间:预计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
林牧眸光微凝。
他看向那些聚在遗迹周围的队伍,又看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废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血煞门那十二人身上。
那个金丹初期的血袍青年,此刻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猎手审视猎物的笑。
但林牧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战堂那七人时,会微微一顿;在扫过天枢峰那五名女修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忌惮;
在扫过丹霞峰那七尊丹炉时,更是多停留了一息。
他不是无敌的。
他也有忌惮的人。
“暗中有人盯着我们。”灵小蕊忽然轻声道,乙木灵气悄然探出,“左后方,约五十丈,那堆白骨后面,有三道气息,非常微弱……是血煞门的人。”
林牧没有回头。
他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
血煞门的人,怎么可能只摆出明面上这十二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可惜——
“他们不知道,我们也在盯着他们。”林牧低声道。
张雨涵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林牧看向她,又看向身后四人,声音压得极低:
“等遗迹开启,所有人都会冲进去。
那时候,混乱一起,我们不动。”
“等什么?”
“等血煞门的那只黄雀先动。”林牧道,“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暴露所有底牌,等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以为我们是螳螂的时候。”
赵铁柱挠头:“那俺们到底啥时候动手?”
林牧看向他,又看向远处那十二名血袍身影。
“等他们露出破绽。”
“先杀他们的人。”
——
须臾之间,时光如白驹过隙。
“轰——”
一声巨响,宛如九天惊雷,遗迹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冲天而起,将灰蒙蒙的天空都照亮了半边!
“门开了!”
“冲啊!”
上百名修士,恰似汹涌的潮水,向那扇大门疯狂涌去!
林牧六人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动作。
他们站在原地,宛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白骨堆后悄然掠出,如离弦之箭朝遗迹大门疾驰而去。
螳螂已入。
黄雀已动。
林牧紧紧握住剑柄,低声道:
“就是现在。”
六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三道血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