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幽深，两侧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林牧六人走在最前，步伐沉稳。
经历过一次心魔之路，他们对这种考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斩断最痛的执念，方可通过。
但这一次，石径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同。
两侧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双幽冷的眼睛。
那些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脚下的石径似乎比之前更加狭窄，更加湿滑，仿佛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死气，不是煞气，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东西——
仿佛是远古无数生灵的怨念，汇聚成海，凝而不散。
“不对劲。”张雨涵脚步微顿，剑意凛然，“这里……比上次强太多。”
林牧点头脸色凝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缓缓蠕动，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的低语声、哭泣声、嘶吼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呢喃。
“心魔之路，升级了。”他沉声道，“都小心。”
六人继续前行。
——
身后三十丈处，五道血影也踏上了石径。
为首那阴鸷青年名唤血厉，是血煞门此次行动的副首领，筑基巅峰。
他身后四人，都是筑基后期，血煞门中的精锐。
“心魔问心？”血厉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血色玉佩。
那玉佩通体血红，内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血煞镇魂佩，专克心魔。”他得意道，“只要佩戴此物，任何幻象、心魔都无法入侵神魂。青帝的考验？不过如此。”
身后四人同样取出类似的玉佩，挂在腰间。
五人昂首阔步，沿着石径向前。
——
然而，他们错了。
刚走出十丈，血厉便觉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那条窄窄的石径，而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无数残肢断臂漂浮，腥臭冲天。
血池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浑身赤裸，瘦骨嶙峋。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血厉。
“大哥哥……救救我……”
血厉瞳孔骤缩。
这个女童，他认识。
那是三年前，他在某个小村屠村时，最后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孩子。
他记得她临死前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解。
“不……不可能！”他低吼，“她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
但那女童没有消失。
她一步一步向血厉走来，每一步都在血池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血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蛆虫。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杀我？”她开口，声音凄厉如鬼，“我什么都没做……我还只是个孩子……”
血厉下意识去看腰间的血色玉佩。
玉佩还在，但上面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仿佛被什么力量冲击着。
“不可能！血煞镇魂佩能屏蔽所有心魔！”他嘶吼。
“血煞镇魂佩？”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苍老而威严，“区区魔道小术，也敢在青帝面前卖弄？”
话音刚落，血厉腰间的玉佩“啪”的一声，碎成齑粉！
那女童的怨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扑向血厉！
“不——！”
血厉的惨叫声在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血煞门弟子也陷入了各自的心魔。
一人面前，出现了被他虐杀过的所有无辜者——
老弱妇孺，密密麻麻，站成一片。
他们的眼中满是仇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人疯狂挥动血刀，一刀一刀斩向那些怨魂。
但刀锋穿过他们的身体，如同斩在空气中，毫无作用。
而那些怨魂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四肢，正在把他拖向深渊。
另一人面前，出现了他曾经背叛过的同门。
那同门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他亲手刺入的匕首，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他。
“师弟……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那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最终被无数怨魂淹没。
第三人面前，出现了他亲手杀害的父母——
那是他为了修炼血煞功，取亲生父母的心头血炼药。
此刻，他的父母站在他面前，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悲哀。
“儿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那么疼你……”
那人崩溃了，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第四人面前，出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那是他小时候的自己，天真无邪，眼神纯净。
那个小小的他，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如今满手血腥的自己。
“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人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然后，他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凄厉。
然后，他一步迈出，坠入深渊。
——
林牧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中。
这一次的心魔，比上一次可怕得多。
他面前出现的，不是他最初的恐惧，而是他最深处的执念——
张雨涵、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五人，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
他们身上满是伤口，气息全无，已经死了。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你救不了他们。”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谁都救不了。你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运气好点的小人物。
你真以为，你能带着他们活着走出这里？”
林牧握紧剑柄，没有说话。
“看看他们！”那声音厉喝，“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如果你没有带他们来秘境，如果你没有接那个任务，如果你们没有进裂谷——他们就不会死！”
林牧的剑在颤抖。
那五张熟悉的面孔，那五具冰冷的尸体，那五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不。”他开口，声音沙哑。
“不什么？”那声音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狡辩？”
林牧深吸一口气。
“他们是我的伙伴。”他缓缓道，“不是我的累赘。”
“他们选择跟着我，不是因为我的命令，是因为他们相信我。
我相信他们，他们也相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那五具尸体。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死了，那也不是我的错——而是敌人的错。
我会为他们报仇，然后带着他们的遗愿，继续走下去，追求长生之路。”
他迈步，从那五具尸体身边走过。
“但现在，他们没死。他们就在我身后，活着。”
周围的景象轰然破碎。
石径再次出现在眼前。
——
张雨涵、赵铁柱、铃铛、苏婉、灵小蕊，五人也几乎同时睁开眼。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眼神却依旧坚定。
“都过了？”林牧问。
五人齐齐点头。
林牧蓦然回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望向身后。
三十丈外，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陈尸在石径上，仿佛被狂风摧残的花朵。
血厉和他那四名师弟，已经没了丝毫气息。
血煞门的追兵，如土鸡瓦狗般全军覆没。
林牧收回目光，望向石径尽头。
那里，第二关的入口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它的獠牙。
万灵杀阵，完整版，恰似一个无底的黑洞，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