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如雨，漫天飞舞。每一朵火花落下，就有一个黑衣人被烧成灰烬。
金丹期的黑衣人在火花面前如同纸糊，元婴期的黑衣人勉强能撑几息，但火花落在护体灵光上，灵光瞬间被点燃，怎么扑都扑不灭。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火云道君李玄焰的本命之火，炼化了上百年的地心之火，连法则都能焚烧。
突然一片黑色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
那些雪花落在火花上，火花竟然熄灭了。
不是被水浇灭，不是被风吹灭，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像从未存在过。
又一片雪花落下。
第三片，第四片，第十片，第一百片。
黑色的雪花越下越密，从稀稀落落到密密麻麻，从远处飘到近处。
火花在雪花中一朵接一朵熄灭，黑衣人们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纷纷从地上爬起来，退到雪花覆盖的区域，眼中满是敬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玄焰抬头看着那片黑色的雪花，眉头紧锁。
他的火花威力有多强，他自己最清楚。
元婴巅峰以下，触之即死。
元婴巅峰以上，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那些雪花，轻飘飘地落下来，就将他引以为傲的本命之火熄灭了。
不是克制，不是压制，是碾压。
就像用一整座大海去浇灭一簇火苗，没有任何悬念。
虚空中，一道裂缝从中间裂开。
裂缝中走出一个女子——不是走出来，是浮现出来。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让人看见。
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袭黑色的长裙，和一双冷漠的眼睛。
她的气息——化神期。
而且不是初入化神，是那种已经在这个境界上浸淫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
后山，凉亭中。
林牧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本能——化神期的威压如同天塌，如同地陷，如同整座云隐峰压在他身上。
他的血液凝固，心跳停滞，灵力在丹田中凝固，连锐意都缩回了识海最深处，不敢外泄。
赵铁柱的盾牌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周灵儿的符箓从手中滑落，她没有察觉。
苏婉和灵小蕊紧紧抱在一起，脸色惨白。
“化、化神。”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
林牧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破风上，但破风也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威压太强，连刀都在本能地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噬灵虱躲在宁神花花篮中瑟瑟发抖，小紫缩在暖玉窝里不敢出声，六足搬运傀的复眼红光黯淡了下去。
不只是他们。
整座青云宗，从外门杂役到金丹长老，每一个人都在那股化神威压下低下头。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瘫坐着，有人连站都站不稳。
只有元婴期的长老们还能勉强站着，但脸色也都很不好看。
李玄焰面色凝重，苍元长老脸色铁青，丹霞仙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那道女声从虚空中传来，冰冰冷冷的，像冬天的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一群废物。”
黑衣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应声。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厮杀的金丹、元婴，此刻像做错事的孩子，缩在黑色雪花覆盖的区域中，瑟瑟发抖。
“还不滚？”那女声又说。
黑衣人们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有人御剑，有人遁空，有人直接撕裂虚空，眨眼间就消失在青云宗的山门之外。
没有人追。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追。
那个女人还没有走。
青云宗的几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有人想追，被李玄焰抬手制止。
他负手而立，抬头看着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阁下是谁？我青云宗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虽然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
活了上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化神期又如何？这里是青云宗，是他的家。
那女子没有回答。
虚空开始扭曲，以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弯曲，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威压从她身上释放出来，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座青云宗。
所有人，从外门杂役到元婴长老，都感觉到了那股碾压一切的力量。
灵田中的荧光蜜光果藤蔓齐齐低下了头，六足搬运傀的复眼红光彻底熄灭，木二的灵光也黯淡了下去，噬灵虱缩在宁神花花篮中，不敢动弹。
小紫把脑袋埋在暖玉窝最深处，身体在发抖。
林牧闭上眼睛，不是恐惧，是不想看她。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化神期的敌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他记住了她的气息，记住了她的声音，记住了那片黑色的雪花。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完了。”赵铁柱喃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周灵儿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苏婉和灵小蕊紧紧抱在一起，手指都在发抖。
林牧睁开眼，看着主峰方向。
他相信宗主，相信太上长老，相信青云宗。
那女子开口了。“得罪我？青云宗还不够格。”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几分不屑。
仿佛青云宗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随手就能捏死，根本不值得她“得罪”。
“接我一掌。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青云宗主峰。
主峰上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虚空中探出，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掌心中有无数的黑色符文在流转，仿佛能吞噬一切。
那只手比之前任何一个元婴期修士的攻击都要恐怖，威力大到连李玄焰的火焰法则都在这只手下显得渺小。
就在此时，宗主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像两盏灯，像两团火。
天道馈赠还没有完全吸收完毕，他的化神初期还没有稳定巩固，但他的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化神期修士的眼睛，看透了虚妄，看透了法则，看透了天地。
“阁下真当我青云宗是泥捏的？”他的声音很低，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地开始震颤。
整座青云宗，从主峰到云隐峰，从炼器峰到丹霞峰，从灵植峰到符峰，所有山峰的地脉同时震动。
灵气从地下涌出，化作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凝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
宗主抬起右手，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握。
金色手掌也跟着一握，不是握向那只黑色手掌，而是直接握向隐藏在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啊——！”一声惨叫从虚空中传来。
那女子的声音，不再是冰冷，而是惊恐，是痛苦，是难以置信。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但那只金色手掌的握力太强了，她根本挣不开。
“什么？你——！”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金色手掌合拢，那道身影在掌心中湮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整座青云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焰愣住了。
苍元长老愣住了。
丹霞仙子愣住了。
所有元婴长老，所有金丹长老，所有筑基弟子，所有外门杂役，都愣住了。
宗主收回手，金色手掌消散。
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只是一道神识意志也敢来青云宗撒野。”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化神期修士的一缕神识，不是本体。”
后山，凉亭中。
林牧缓缓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一握，他甚至没有看清宗主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主峰涌出，然后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手掌就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赵铁柱，赵铁柱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劫后余生。
周灵儿瘫坐在地上，苏婉和灵小蕊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仅仅是一道神识意志，就差点让整座青云宗灰飞烟灭。
若是来者是本体，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林牧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转身望向主峰方向，宗主的身影在晨光中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显得格外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