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阁的大门半敞着，门内黑洞洞的，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
林牧七人从残墙后掠出，无声无息地穿过广场，闪入门内。
身后的广场上，尸体横陈，血迹未干，金丹交手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
门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月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着灰尘的气息，令人作呕。
林牧抬手示意六人停下，让系统扫描整座传功阁的结构和人员分布。
【探测到传功阁共三层。第一层：大厅，方圆五十丈，目前无生命气息，但有战斗痕迹。
第二层：藏书室，方圆三十丈，有两道生命气息，灵力波动微弱，重伤状态。
第三层：传承室，方圆十丈，有一道生命气息，灵力波动微弱，濒死状态。
其余生命气息已全部消失。】
林牧心中微动。
两道重伤——应该就是李家城主府和杨家的那两个金丹。
还有一个濒死的是谁？他收回感知，将探测结果告知六人。
张雨涵手按剑柄：“两个金丹重伤，还有一个濒死。
第三层那个，可能是先我们一步进来的散修，或者某个家族的人。”
赵铁柱问：“那我们上去？”
林牧点头：“上。但要小心。重伤的金丹也是金丹，临死反扑不是我们能轻易挡住的。
不要靠近他们，先上三楼。”
七人沿着石阶向二楼走去。
石阶很宽，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上古修士修炼、炼丹、炼器、布阵的场景。
壁画上的人物栩栩如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
铃铛多看几眼，那些壁画上的人眼珠好像转了转，把给她吓了一跳，赶紧加快脚步。
二楼的门半敞着。
林牧没有推门，而是侧身从门缝中往里看。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藏书室，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摆满了玉简和古籍，但大部分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穿李家服饰的，有穿杨家服饰的，还有几个散修。
血迹还没有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两道身影倒在书架之间。
一个是李家城主府的金丹——那个中年男子，赤焰剑掉落在身边，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从锁骨斜劈到腰际，血肉翻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
他闭着眼，气息微弱，但还在呼吸。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蓄力。
另一个是杨家的金丹——那个老者，青雷刀断成两截，一截掉在身前，一截插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的血肉焦黑，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气息比李家金丹还要微弱。
但他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在转动，显然还有意识。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他们都没有动，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等待对方先咽气。
林牧收回目光，传音给六人：“别惊动他们。绕过去，上三楼。”
赵铁柱问：“不补一刀？”
林牧摇头：“两个金丹，就算重伤，临死反扑也能拉几个垫背的。没必要冒险。”
七人贴着墙壁，从藏书室边缘绕行。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着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林牧的敛息术催到极致，系统的隐蔽功能也将七人的气息压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铃铛屏住呼吸，小脸憋得通红。
赵铁柱的盾牌背在背上，用布裹着，防止反光。
苏婉和灵小蕊互相搀扶，脚步轻如狸猫。
张雨涵的剑意内敛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
周灵儿攥着符箓，手心出汗，但一声不吭。
路过杨家金丹身边时，那个老者的眼皮动了动。
浑浊的眼珠转向林牧七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牧的手按在剑柄上，锐意凝聚。
但老者没有动，他只是看着他们，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七人穿过藏书室，来到三楼的石阶前。
三楼的石阶更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石壁上没有了壁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月光石的光芒下微微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林牧让系统扫描那些符文——是守护禁制的一部分，但没有被激活，因为二楼的防护阵法已经被金丹交手的余波摧毁了。
三楼的门紧闭着。
门上刻着两个古字，林牧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字中蕴含的威严。
他让系统扫描门上的禁制。
【三阶上品守护禁制，结构复杂，但能量供应已被切断。当前状态：失效。可直接推开。】
林牧伸手，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方圆十丈。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周围刻满了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显然也失去了能量供应。
石台旁边，躺着一个老者。
他的面容枯瘦，头发稀疏，穿着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程”字——寒霜城程家的金丹。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已经凝固，伤口处有烧焦的痕迹。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濒死状态。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上有裂纹，显然是在争夺中受损的。
他身下压着一只储物袋，袋口敞开，几块灵石散落在地上。
“程家的人。”张雨涵低声道。
林牧蹲下，从他手中取下玉简。
神识探入——是传功阁的传承，《天演真诀》，地阶下品功法，适合任何灵根修炼。
但玉简受损严重，部分内容已丢失。
老者忽然睁开眼。他的眼睛是暗黄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光。
他盯着林牧，嘴角抽搐了几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你以为……捡到便宜了？”
林牧没有接话，手按在剑柄上。
老者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传功阁……真正的传承……不在玉匣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在……”他的头一歪，不动了。
林牧探了探他的脉搏，已经停了。
他取下老者的储物袋，又从地上捡起那几块散落的灵石，收入怀中。
石台上，玉匣静静地躺着。
赵铁柱问：“开不开？”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系统扫描玉匣——里面是一枚玉简，和一瓶丹药。
玉简记载的是《天演真诀》的残篇，和老者手中那枚差不多。
丹药是四阶下品天演丹，能帮助筑基巅峰的修士突破金丹期。
但玉匣上还有一道禁制，虽然没有能量供应，但强行打开可能会触发警报。
“开。”林牧从储物袋中取出破禁符——最后一张，贴在玉匣上。
符纸亮起，金色的光芒将玉匣上的符文覆盖。
符文闪烁了几下，缓缓熄灭。
玉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完整的玉简和一只玉瓶。
林牧拿起玉简，神识探入——是《天演真诀》的完整版，从筑基到金丹的修炼法门，一字不漏。
他又打开玉瓶，里面是一枚淡金色的丹药，丹香扑鼻，闻一下就让灵力活跃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林牧将玉简和玉瓶收入储物袋。
铃铛小声问：“那老者说的‘真正的传承不在玉匣里’，是什么意思？”
林牧想了想：“可能他也被骗了。程家不止他一个金丹进来，也许还有别人。
他以为玉匣里是假的，其实是真的。
或者，他死前想骗我们，让我们放弃玉匣。”
张雨涵道：“无论是哪种，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走。”
七人正准备离开，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林牧让系统探测——楼下，藏书室中，那两个金丹动了。
李家金丹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赤焰剑，向石阶走来。
杨家金丹也站了起来，拖着断臂，跟在后面。
他们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杀意浓烈。
“他们过来了。”林牧低声道。
赵铁柱握紧刀柄：“打不打？”
林牧看了一眼石室——只有一扇门，没有其他出口。
石台上还有玉匣的空壳，地上的尸体还在流血。
他们无处可躲。
“打。”林牧拔剑出鞘，“但不是硬拼。他们重伤，我们满状态。剑阵全力，速战速决。”
六人瞬间靠拢。
赵铁柱踏步上前，盾牌横于身前。
张雨涵、林牧分列两侧。
铃铛、苏婉、灵小蕊三人居后。
周灵儿攥着符箓，站在队伍中央。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家金丹第一个出现在门口。
他浑身浴血，赤焰剑上的火焰微弱如豆。
他看到林牧七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小辈，东西交出来。”
杨家金丹也跟了上来，断臂处还在渗血，青雷刀只剩半截。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只空玉匣上，脸色更难看了。“跟他们废话什么，杀了取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赤焰剑斩出一道微弱的火焰剑气，青雷刀劈出一道残缺的风雷刀光。
两道攻击虽然比巅峰时弱了七成，但金丹初期的威压仍在，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剑盾阵——起！”赵铁柱低喝。
六色华光汇聚，三丈巨盾横在七人面前。
火焰剑气撞在盾上，炸开一团火星，盾面微微震颤，但没有裂纹。
风雷刀光紧随其后，劈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盾面依旧完好。
反震之力将两道攻击弹回，李家金丹和杨家金丹同时后退一步。
“变阵——破法！”林牧接掌阵心。
六道剑气汇聚，五丈巨剑当空斩落。
李家金丹闪避不及，被剑光扫中，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口中狂喷鲜血。
杨家金丹挥动断刀格挡，半截青雷刀被巨剑斩断，他本人也被震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变阵——火焰！”铃铛接掌。
净火化作火鸟，扑向李家金丹。
他勉强撑起一面灵力护罩，被火鸟撞碎，净火焚身，他惨叫一声，在地上翻滚。
杨家金丹想逃，灵小蕊的荆棘从地下爆射而出，缠住他的双腿。他挣扎，荆棘越缠越紧，苏婉的丹火线从侧面射来，贯穿他的肩膀。
“变阵——归一！”林牧接掌。
六道灵力涌入，他的气息攀升到半步金丹。
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将两人同时笼罩。
两个金丹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五息。
七人收功。
赵铁柱擦去盾牌上的灰烬，憨笑。
铃铛脸色发白，但嘴角带笑。
张雨涵收剑入鞘，气息微喘。
苏婉和灵小蕊互相搀扶。
周灵儿攥着符箓，一张都没扔出去，嘟囔道：“又没我什么事。”
林牧走到两个金丹身边，取下他们的储物袋。
赤焰剑和断成两截的青雷刀也收入囊中，回去可以炼化材料。
他又从藏书室的尸体上收集了几个储物袋，没有细看，全部收好。
“走。这里不能待了。”
七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离开传功阁，正要向着山谷更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传功阁的大门在风中像一个迟暮的老人般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