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隐峰主峰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林牧和铃铛吃过早饭后，便从峰顶洞府御剑而下，向贡献殿方向飞去。
铃铛飞在前面，剑光在她的操控下时快时慢，每隔一段路便回头看一眼林牧，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跟着，脚下的净火在剑身边缘形成一圈细密的光晕，随着她的速度变化而轻轻跳跃。
贡献殿坐落在主峰山腰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整座建筑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门楣上刻着“贡献殿”三个古字，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衣袍颜色各异，各峰弟子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正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廊柱上等人，有的已经排成了队伍，手中握着储物袋。
那些从秘境中活下来的弟子们，大多已经回来了——有的人面色沉稳，气息内敛，显然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有的人面色苍白，衣袍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迹，但目光依旧坚定；
有的人神情疲惫，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嘴角带着一丝松弛的弧度。
林牧目光扫过人群，粗略估算了一下。
六十人进入天灵秘境，此刻能站在这里的，大约三十人左右。
以往的秘境中，青云宗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而这一次，有近半的人活着走了出来——这在往年几乎是不敢想的。
宗主突破化神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体现在名额的增加上，更体现在那些在天灵秘境中活下来的弟子身上。
他们带回了功法、灵材、法器、丹药，也带回了关于秘境的第一手情报——那些关于异族的信息、关于天灵殿的布局、关于那些天骄们的实力分布。
这些信息，将成为青云宗在后续争锋中重要的筹码。
林牧收回目光，和铃铛一起排在队伍中。
前面的人正在逐一向贡献殿的执事提交物品，执事检查后登记、录入、发放贡献点，偶尔会有人因为某件物品的品阶较高而引起旁人的低声议论。
队伍不快不慢地向前移动，如同一段被缓慢推动的链条，在固定的轨道上保持着持续的位移。
铃铛站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又转过头去踮脚张望队伍前方的进度。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些刚从殿内出来、面带喜色的弟子身上，仿佛在估算别人的收获与自己的期待之间的距离。“林牧哥哥，”她压低声音问道，像是怕自己的声音在排队的人群中传得太远，“你打算上交什么物品啊？有没有提前想好的？我看前面几个人交的都是灵材和法器，好像没人拿玉简出来。”
林牧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如同在回答一个已经被预见到的问题，并不需要提前展开解释。
铃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眼中的好奇并没有散去。
她转回头，继续看向队伍前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默数前面还有几个人。
队伍的移动并不快，但也没有停滞太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前推进一段距离。
轮到他们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贡献殿的执事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端正，坐在长桌后方，桌面上铺着一块经过灵力处理的石板，用来放置被提交的物品。
他接过前面弟子递来的储物袋，查看其中的物品，登记贡献点，记录完毕后归还储物袋，然后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铃铛先走上前去，将自己在秘境中收集到的几件物品递了过去：几块三阶妖兽的鳞甲、一株保存完好的灵药、一枚没有品阶标注的玉简。
执事逐一查看，在石板边缘写了几笔，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修为与提交物品之间的对应关系，然后点了点头，将贡献点划入她的名下。
铃铛接过令牌，侧身让开，看向林牧，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到你了”。
林牧走到长桌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板上。
玉简通体土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处有一圈细密的符文纹路。
执事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手指停住了，如同一根被夹住的指针，在即将指向下一格时被卡住了。
他的目光在玉简表面停留了片刻，又抬起，落在林牧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落回玉简上，仿佛在确认同一段信息在三处位置上的对应关系是否一致。
“这……你确定？”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正在抑制的起伏，在长桌上方短暂地悬停，却没有落在任何特定方向，如同被投出后绕过了预定落点，继续在空中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逐渐减速。
林牧点了点头：“我确定。”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执事的反应而改变语速或音高，“这部功法我自己已经有备份了。我打算将它上交宗门，算是回报宗门的庇护和培养。”
他没有用“贡献”这个词，而是用了“回报”——两个字的分量在对话中形成了短暂的停顿，如同被放置在桌面上的两枚砝码，没有被推回给说话者，也没有被移向桌面边缘，只是在原地保持着自己的重量与位置。
执事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简小心地放在石板上，像是放下了一件需要被额外注意的物品。“好……不过，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他抬头看向林牧，“我需要对上面汇报。奖励的事，需要等长老殿的决定。”
他没有说需要等多久，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可以预见的延迟感，如同一列即将出发的列车，在确认了所有的行李和乘客之后，依然需要等待发车信号灯亮起，才能启动引擎，然后通过前几个道口。
只是那道道口本身并没有明确的通过时限，它只是被嵌在轨道沿线，等待调度指令从更远处传回。
林牧躬身抱拳：“多谢长老。那弟子先告退了。”
他直起身，拉了拉还在发呆的铃铛，将她从长桌前带开。
铃铛被他拉着走出两步才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玉简，又看了看林牧，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跟着他走出了贡献殿的大门。
殿外的阳光正变得明亮，将广场上的青石板照得泛白。
林牧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等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然后转头看向铃铛：“走吧，回去了。”
铃铛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没有多问，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向峰顶的方向走去。
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在石阶上缓慢移动，随着每一步的落下而改变角度，在固定的方向上持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