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相继离去,踏上各自的道途。
张雨涵去了清水城,苏婉和姐姐去了药谷。
林牧没有任何过于情绪化的反应,也没有在回复的玉简中多写什么,只是那两个字——保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就像他之前对周灵儿说过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各自的路。
所以他没有不舍,也没有挽留,只是在收到消息后平静地回复,然后继续他的日常。
如同石子被投入水面时,水面先泛起一圈波纹,随后恢复平整,重新反映出岸边的轮廓与空中的云影。
石子继续沉在水底,不再参与水面以上的活动。
晨光再次洒落在云隐峰后山时,他已经站在了空地上。
破风在手,灵力沿着经脉流入刀身,在刀尖前凝聚出一道完整的圆形光轮。
光轮边缘处细密的刀气符文逐一亮起,一道、两道、三道……直至第十道符文在光轮边缘稳定下来。
光轮在空气中缓缓转动,如同一片被固定在空中的晶片,边缘处的符文在转动时保持恒定的间距与亮度,没有因为转速的变化而产生偏移或断裂。
圆形光轮。
不再是半圆形,也不再需要紧贴刀身。
它的轮廓清晰,边缘完整,十道刀气符文均匀分布在圆周上,每一道都与相邻的符文保持相同的距离与角度。
光轮在空气中旋转了三圈,然后稳定下来,悬浮在刀尖前方约一尺处,如同一件被固定在特定位置的器物,不需要外部支撑也能维持自身位置。
林牧举刀,向前斩出。
光轮脱离刀尖,向前方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轨迹,然后轰然炸开,十道刀气从光轮中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细密的刀网,覆盖了前方数丈的范围。
刀气落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平行的沟壑,深度均匀,边缘平滑,没有因为刀气的先后顺序而产生深浅不一的分化。
试剑石被数道刀气同时命中,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展开,没有在特定方向形成应力集中的痕迹。
他收刀,走到试剑石前查看。
威力比之前有了明显提升,覆盖范围也更广,每一道刀气的精度和切割力都在同步提高,没有因为数量的增加而分散威力。
但和李慕平那种光轮剑阵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李慕平已经晋升为元婴初期,对道的理解更深——那种对灵力流转的极致掌控、对剑意与阵眼之间关系的精准把握,以及光轮在运转时与周围环境产生的共振效应。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持续的练习,需要在实战中验证那些符文结构的稳定性,也需要在更复杂的条件下测试光轮在各种环境中的运行表现。
他把破风插回鞘中,没有再继续练习。
下午,他没有进入芥子戒空间,而是站在灵田边缘,双手掐诀,施展灵雨术。
微雨,细雨如丝,落在灵田表面,叶片被雨水浸湿,在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急雨,雨势加快,水珠在叶片边缘汇聚又滴落,在茎秆与叶面的夹角处积成细小的水洼;
大雨,雨幕变得密集,声音从稀疏的滴落变为连绵的沙沙声,覆盖了整片灵田,在泥土表面形成一层均匀的湿润层;
暴雨,雨势更急,水面在叶片边缘连成细流,沿着茎秆流下,在根部汇入土壤,泥土表面在雨滴的冲击下逐渐变得平整,将土壤表层细微的起伏填平。
最后,大暴雨。
他的灵力从金丹中涌出,与神识交汇,在天空中凝聚成一片暗沉的云层,云层在风中没有被吹散,而是持续地堆积、压实,如同一片被压紧的棉絮,边缘逐渐变得厚实,中心处因为持续的灵力注入而变得沉重,缓缓下压,覆盖了灵田上方大片的天空。
雷电在云层中闪烁,如同被固定在透明容器中的细丝,沿着云层内部的路径游走。
雨水倾泻而下,落在灵田中,落在灵植叶片上,落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沿着垄间的沟壑流向低处,在汇入灵潭入口处形成一道窄长的水痕,沿着石板边缘的缝隙向前延伸,直到被石板的粗糙表面和苔藓的缝隙逐段吸收,最终在距离入口约半丈处完全消散。
林牧闭上眼,感受着灵力和神识在运转中的流动。
灵雨术本身只是一个低阶法术,但在全力施展时,灵力的输出频率、神识的覆盖范围、与天空中云层之间的共鸣方式,都涉及到法则层面的基础运转。
他站在雨中,雨水落在他身上,浸透了衣袍,沿着衣角滴落,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循环中的细节——
灵力从丹田上升到识海再回到丹田的路径、神识在云层中铺展时的阻力与回馈、雨水在叶片上的分布与土壤的渗透速度。
他闭着眼,没有刻意去分析那些信息,只是让它们通过感知自然地进入,如同雨水渗入干土的过程,需要先被表层吸收,再逐渐渗透到更深处,直到抵达地下水位能够均匀分布的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雨势在他灵力逐渐减弱后缓缓变小,从暴雨变为中雨,再变为细雨,最后停止。
云层在天空中没有立即散开,边缘开始缓慢变薄,如同一块被压实的棉絮在松开手后逐渐回弹,从中心向边缘逐层恢复原有的厚度。
阳光从云层边缘重新透出,斜斜地照在灵田上,水珠在叶尖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被完全蒸发前短暂地保留了最后一段亮斑。
林牧睁开眼,放下手。
他看着田中的作物——地灵薯的垄上,泥土微微隆起,裂缝比上次观察时更宽了,如同在表面形成了细密的脉络,边缘处露出块茎的淡紫色表皮;
荧光蜜光果的藤蔓上,果实已经泛起了明显的色泽变化,形状也趋于饱满;
那几株在秘境中得到的灵药幼苗,已经开始扎根,叶片边缘在雨后微微舒展。
还有几天,一批灵物应该就可以成熟了。
他走回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衣袍还是湿的,水滴沿着衣角落在石板上,形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水渍,在边缘处不断向外扩张,又在干燥的石面上逐段停止延伸。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已经没有茶了,他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热的,握着杯壁,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
暮色逐渐加深,灵田中的荧光蜜光果藤蔓重新亮起微光,如同被点燃的灯芯,在夜色中逐渐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