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从裂缝所在的峡谷中掠出，一青一黄，在暮色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他们直接穿过了峡谷上方的气流层，将那些正在崩塌的碎石和逐渐熄灭的灵光都甩在了身后。
林牧在前，风影术加持下的速度比他来时乘坐飞舟快了数倍，如同一道被拉直的轨迹，在到达山脊线之前就已经切入了下一段气流的边缘。
张雨涵在他身后约数丈的位置，保持着与他的速度同步的节奏，没有加速或放慢，如同一根被固定住的定距杆，在持续移动中与前端之间的间隔保持着固定的长度，在转弯时也保持着与直线段相同的差值，没有产生缩短或拉长的变化。
下方的地形正在快速变化。
那些层叠的峰峦在视野中逐段收窄，如同被折叠的画布，每一道褶皱在完成收缩后都失去了原有的宽度和间距，树冠的轮廓也逐渐模糊，从清晰的叶片边缘变成大块的色块，又从色块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纹理。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出现缓和的弧度，山脊的高度正在逐渐降低，林间的缝隙也在增多。
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正从山麓地带向外延展，上面点缀着零星的村庄和农田。
林牧没有减慢速度。
他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将飞行高度略微降低了一些，让气流从侧翼掠过，边缘处的风声在贴近身体时产生了一段短促的嗡鸣，然后被甩在身后。
前方的天空颜色在逐渐变化，从深蓝向灰白过渡，在接近地平线时与下方的平原连成一片，形成一道从暖色向冷色渐变的光带，在均匀的色调变化中没有发生断裂或跳跃。
张雨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响亮，但在风中保持着清晰的辨识度：“林师弟，我就送到这里了。”
她的语速与她的飞行速度保持同步，没有因为开口而减慢。
林牧放慢了速度，在平缓减速的过程中与张雨涵的位置保持对齐，两人在完成速度调整后以相同的高度和朝向并排滑行了一段距离。
张雨涵的飞行动作逐渐放慢，剑鞘边缘在即将转向前的方向上与林牧的飞行轨迹之间形成了一段逐渐变宽的间隙，她依然保持着单手握着剑柄的姿势，眼睛看向林牧。
“清水城那边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理，这次回去，恐怕得忙一阵了。”她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侧过头来，像是在确认林牧是否在认真听，“不过，以后若有机会，来清水城找我，我定当摆宴款待。”
她说着重新将视线调向前方，语气也跟着松散了一些，“不光是为了这次洞府的事，你这次帮了我不少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林牧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同样将身位调整到了与张雨涵平行的位置：“好，我记下了。以后一定去清水城叨扰张师姐。”
他说话时没有用“清水城见”之类的词，只是将“叨扰”这两个字平平地说出来，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放进了一处不会忘记的位置，等待到达合适的时机时再重新拿出来使用。
两人又并肩飞行了一段距离，在到达一处平缓的山坡上空时，张雨涵的剑光微微偏转，从林牧的侧翼分开，化作一道青色的弧线，向东北方向继续延伸。
林牧没有停下目送，在确认了张雨涵的剑光已经稳定转向后，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方向，沿着偏西南的路线继续向前，御剑飞行速度也随之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风影术的光晕在他脚下持续亮着，如同一层被不断更新的润滑层，在每一次与空气摩擦后都会重新覆盖原有的厚度，保持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摩擦力保持在稳定的范围内。
他飞越了最后一片丘陵地带，下方的地面逐渐变得平整。
偶尔有零星的村庄从下方掠过，炊烟正在向上升起，在接近云层底部时被风吹散，与远处的山影融为一体。
他飞行了约莫一整天，天色从深蓝转向灰白，又从灰白转向浅金。
一道深色的长线正横亘在平原尽头，边缘处因为角度问题显得比周围的地形略高。
城墙的轮廓在持续靠近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上面的箭楼和塔台开始显现，城门上方的匾额也呈现出大致的形状，在逐渐逼近的过程中，城墙的轮廓细节也在持续增加，越靠近，轮廓就越清晰，如同一个正在被逐渐展开的详细地形图。
灵黄城的城墙在视野中完全展开。
青灰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墙垛之间的缝隙被均匀的灰浆填满，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处经过修缮的痕迹——有一些地方的墙砖颜色略浅，表面更平整，没有附着风化和苔藓的痕迹，像是最近才更换过的。
城门口依然有人排队，队伍的长度比他离开时略短一些，在城门口呈不规则分布，队尾靠近官道边缘，在午后的阳光中慢慢向前推进，没有因为某个环节的减速而产生堆积或回堵。
城墙上方的旗帜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旗面上的青云宗标记在光线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边缘处的布料因为反复展开和卷起而形成了不易察觉的弯曲，但标记的线条依然完整。
熙熙攘攘的人声，彼此起伏。
城门两侧，两名护卫正在对进城的修士和商贩核对身份信息，动作熟练，与进城的行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配合流程，不需要通过额外的语言交流就能完成整个手续的交接。
林牧在城门口降落，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入，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向上走了一段，然后穿过一条窄巷，从后门回到了城主府。
他在跨过门槛时放慢了脚步，如同在确认门框与地板之间的过渡是否与离开前完全一致。
廊道中没有人，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形成了一段短促的回响，在穿过侧门时被门框截断，然后重新响起，在荷花池边又断了一次，又在廊道尽头重新连贯。
他用肩侧推开书房的门，在门框与门扇之间的缝隙中侧身走入，然后在书案前坐下。
桌面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陈小丫的字迹，写着牛蛋的功课完成情况。
他看完了那张纸条，没有动笔回复，只是将纸条放回原处，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