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转过第三道弯后逐渐变得开阔，两侧墙壁上的月光石已经熄灭大半，只剩下零星几颗还在发光，亮度比之前昏暗了许多。
脚下的石板也开始出现裂缝，边缘处有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在持续的踩踏中沿着裂缝继续扩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地下水汽渗入石缝后缓慢蒸发留下的余味，在持续的流动中形成了一种极淡的碱味，附着在通道内壁与空气接触的每一处表面上。
林牧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灵力在经脉中持续流转，保持着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张雨涵跟在他身后约一步半的位置，脚步声平稳而均匀，如同一根被固定住的锤摆，在持续摆动时保持着相同的幅度与频率，没有因为通道转弯或地面高低的变化而产生偏移。
“噗嗤！”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张开嘴唇吐出一道血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血腥味在这一片空间之中弥漫开来。
林牧听到了那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挤压到了极限，终于撑不住碎裂。
他转身时，张雨涵的嘴角已经渗出一道血迹，身体正向后倒去，重心在向后的过程中已经偏离了中轴，如同一根在顶端被施加了过量荷载的立柱，在达到极限时突然向一侧倾斜，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开始加速下落，在下落的过程中已然完全失去自控，如同一根被抽走了支撑的立柱，在失去平衡后直接向地面倒去。
林牧在她身体完全倾斜之前赶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她的身体比他预想中更沉，像是所有支撑自己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如同一根被切断了所有连接线的织网，在失去固定点后迅速塌陷，从原定的轮廓收缩成更小的空间范围，塌陷的幅度在边缘处收窄。
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微弱而急促，面色苍白，唇色发白，嘴角的血迹正在沿着下颌向下滑落。
“张师姐？”林牧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
她没有回应。
他没有再说话，先将她缓缓放平，让她靠着墙面坐稳，确认她的头没有歪向一侧导致呼吸不畅。
然后他蹲在她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只刚从丹药殿拿到的玉瓶，逐一拔开瓶口，凑近闻了一下气味，又倾斜瓶身确认丹药的状态，然后选中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放在掌心。
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细密的丹纹，散发着一股温润的药香。
他确认了这枚丹药确实适合当前使用，然后将丹药送到张雨涵唇边，轻轻抵开她的嘴唇，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再用灵力引导药力向下，确保丹药没有被卡在喉咙处，而是顺利流入了经脉。
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张雨涵的面色在药力扩散后逐渐好转，苍白的脸色正在缓慢退去，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的呼吸也在逐渐平稳下来，从最初的急促浅短逐步加深，恢复到接近正常的频率。
体内的灵光与药力正在交替运转，如同两段交错流动的溪流，在各自的流速范围内保持着稳定的交汇节奏，在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壁。
林牧在她调息时没有离开，也没有起身。
他蹲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依然昏迷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他确认了她的气息稳定、经脉修复顺利后，收回了灵力探查，静静坐在她身旁的墙边，侧身靠在墙面上，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确保没有其他动静或异常，然后将耳朵转向通道更深处，确认了前方没有脚步声或灵力波动后，才收回注意力，安静地等在她身边。
调息持续了一段时间。
张雨涵依然没有醒来，但她的脸色已经比服药前好了很多，呼吸也已经平稳下来，药力在持续修复她的经脉和暗伤。
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还没有完全聚焦，在昏暗中花了几息才认出眼前的轮廓。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干涩和沙哑，像是一段被干燥空气浸润过的弦，在重新拉起时比平时更紧：“林师弟……”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林牧，像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只是还需要确认具体的缺失部分。
“张师姐，你醒了。”林牧的声音不高，“你先别急着说话，全力炼化药力。四阶疗伤丹的药力还在你经脉中运转，先把药力全部炼化完，再考虑其他。”
张雨涵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按照他说的，将剩余的灵力引导向丹田。
青色灵光与绿色药力交替在她体内运转，如同两道流速相同的水流在并行流过河道时保持接触但不混合，在持续运转一段时间后逐渐同步，趋向于共用同一条路径，在交叠的间隙处留下持续的时间差，填补了各自的空隙。
她持续调息了一段时间，将经脉中残余的药力全部炼化，直到经脉壁的裂伤已经完全愈合，灵力的流动也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才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向林牧的方向。
“我没事了。”她说话时的语气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四阶疗伤丹的药力比预想的更强，经脉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再调息片刻就能恢复大半。”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衣袍下摆的灰尘，“林师弟，让你担心了。”
林牧也站了起来：“张师姐，让你一个人挡住古通三人，终究太勉强了。你只是金丹中期，如果不是有风吟剑和剑意还有诸多手段，早已……。”他停顿了片刻有些自责，“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张雨涵摇了摇头：“是我实力不济，给林师弟你拖后腿了。”她的语气平稳，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两人又说了几句，语气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张雨涵问起通道的方向和接下来的路程，林牧将系统探测到的地图简要描述了一遍。
张雨涵听完，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是在哪个位置？洞府还有其他机缘，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我们尽快动身吧。免得古通他们抢先一步。”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先在心里确认了张雨涵的呼吸和脉搏已经恢复正常，又确认了她握剑时的力度分布和出鞘速度与之前相比没有明显变化，然后开口：“好。”
两人继续前行。
通道的尽头，月光石的光芒正在重新亮起，从几颗零星的光点逐步扩展为一段连续的光带，在墙面上形成一道贯穿整条通道的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