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完全亮透。
林牧穿过廊道,来到侧院。陈小丫和牛蛋已经醒了,正站在院子中央等着。
陈小丫手里还握着那册戊金诀的手抄本,页角被她用一根细绳扎着,边缘处已经卷起了毛边。她看到林牧走进来,将手抄本收进袖中,站直了身体。
牛蛋也站直了,脚边是他那柄练习用的木剑,剑身已经被磨出了几道浅痕,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林牧没有多绕弯子:“为师要外出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但不会太久。”
他看着牛蛋,“铁衫劲的修炼不能停,每天早上的功课少一天都补不回来。
药浴的方子我已经交给了厨娘,她会按时给你准备。”
他又看向陈小丫,“金戊诀的第一层可以继续往后推进,不懂的地方先记下来,等我回来再问。日常的识字和打坐也不能停。”
陈小丫没有多问,应道:“是,师傅。”
牛蛋也躬身行了一礼:“弟子记住了。”
林牧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别院。
他在前院中遇到了李行天。
李行天今日正值早班,腰间佩剑,衣袍整洁,正站在院门处安排护卫的换岗。
他看到林牧走过来,停住了脚步,侧过身来:“城主师叔,今日要出门?”
林牧点头:“出一趟远门,去妖兽山脉。归期不定,城中的事务你和两位管事商量着办。护卫的轮值照常,矿脉那边的账目按期核对即可。”
他的语气简短,如同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安排好日程的事,没有多余的解释。
李行天听完,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是。”
林牧点了点头,转身向大门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城门外的空地上,黑色飞舟已经停好了。
船身长约六丈,通体玄黑,表面没有明显的标识。
古通已经站在飞舟前端,正在调整船首的一枚灵石,确认嵌入的位置是否与槽口对齐。
柳英坐在船尾一侧,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正在用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
周成站在飞舟侧舷边,靠着护栏,手中握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缓慢地打磨刀锋,刀刃上残留着几道极浅的划痕。
张雨涵站在舷梯旁,看到林牧走来,没有多问:“都交代完了?”
林牧点了点头:“让几位久等了,走吧。”
五人登舟,古通将一枚灵石嵌入船首的槽口中,灵力顺着槽口向两侧蔓延,覆盖了船身表面。
飞舟缓缓升空,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调转方向,向南方的妖兽山脉方向飞去。
甲板上的风比地面更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从飞舟一侧吹向另一侧。
林牧站在甲板边缘看了一会儿下方的地形,灵黄城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城墙的轮廓在持续升高后变得模糊,如同一段被缓慢收拢的线,在到达终点后逐段消失。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舱房,没有再回头。
飞舟连续飞行了五天。
其间有几次被飞行妖兽袭扰,是几头金丹初期的黑羽鹰,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利爪在护罩表面划过,留下几道短暂的白痕。
古通在飞舟前端控制着船身转向,柳英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弓,搭箭,松弦,箭矢在接触到护罩边缘时自行穿过了护罩的间隙,精准地射中了第一头黑羽鹰的翅膀根部。
那头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后向下坠落,迅速消失在云层下方,如同一根被剪断的线头,在完成与整体结构的分离后不再被需要,沿着重力方向加速远去。
另外两头黑羽鹰在同伴受伤后并没有立即退走,继续紧随其后,绕到飞舟侧面,试图从护罩的薄弱处切入。
周成放下手中的磨刀石,站起身,走到侧舷,拔刀,在护罩短暂开启的间隙中,先后挡下了后续两波攻击——前后承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两段已经调校过多次的配合。
片刻后,那两头黑羽鹰也退走了。
第五天傍晚,飞舟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后,下方的地形从连绵的树冠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壁。
飞舟沿着一条山谷的走向缓慢前行,在绕过一处突出的山脊后,前方的谷地骤然收窄,两侧岩壁之间的距离从数百丈收缩到不到百丈,如同一段被收束的河道,在接近源头时逐段变窄。
飞舟在谷口降落。
五人下了飞舟,古通将飞舟收回储物袋中,然后走向谷口的方向。
山谷的入口处堆着几块已经被风化侵蚀的巨石,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边缘处与山壁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五人穿过碎石堆,沿着谷地向内走了大约一刻钟。
谷底的植被比外围稀疏,地面上覆盖着细密的砂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两侧山壁之间形成短暂的声波回响。
接近谷地中段时,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地面延伸到约三丈高处,宽度刚好可容一人侧身进入。
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有经过切削的痕迹,切口平滑,像是被一道灵力切割过,在经历了漫长的风化后依然保存着清晰的轮廓,只在暴露于空气中的部分出现了轻微的砂化。
古通在裂缝前停下,侧身向内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就是这里了。”
他站定,双手掐诀,向裂缝内打出一道灵力。
片刻后,裂缝内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被拨动的琴弦,在持续了一段周期后,逐渐稳定下来。
裂缝内部的灵光在持续一段时间后趋于平稳,不再因为气流的扰动而产生偏移,如同一个被固定住的节点。
古通确认了灵光的稳定状态后,又向后退了半步,转向其他人:“外围禁制已经松动,但接下来需要同时压制住三处核心节点才能打开通道入口。”
林牧站在裂缝前,向裂缝内看了一眼,灵光在黑暗中平稳地亮着,没有因为外界的光线变化而改变亮度和频率,如同一根被固定在支架上的灯芯,在完成了引燃和调整后,不再需要额外的操作来维持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