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灵黄城的计划是临时起意的。
矿脉账目理顺了，护卫编制稳定了，灵田药田播种完成，城主府内部的运转在三年沉淀后已不太需要他时刻盯着。
他决定花几天时间，亲自走一遍城中那些平日不会出现在账册和汇报中的角落，确认那些地方是否真的和汇报中写的一样平稳。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袍，没有带护卫，只带了木二以仆从身份随行，沿着主干道向城西走去。
城西的街道比城中区域窄一些，两侧店铺大多以售卖日常材料和低阶法器为主，人流比主街稀疏，但也算不上冷清。
路边的摊位有不少新面孔，他在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停了一下，问了几句灵材的产地和价格，又继续向前走。
灵食阁内，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
下午的时段食客不多，但邻桌坐着几个散修，正在喝酒闲谈。
其中一个喝得半醉的修士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翠柳村又丢了一个姑娘。
半个月丢了四个了，昨晚又丢了一个——孙老六家的闺女，才十六岁。”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何止翠柳村。王家沟、刘家湾也有，说是附近几个村子加起来都丢了二十多个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晚上出门就没回来，有的连门口都没走出去就没了。”
几个散修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又有人说起听说有邪修在附近活动，专门采阴炼邪丹。
林牧放下茶杯，没有起身，又坐了一会儿，将那桌人的话听完，然后才放下灵石，起身下楼。
他让木二回去调一队护卫来，自己先向城外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陆续遇到几个从城外赶来的村民，询问过后，确认失踪女孩的事情在附近三四个村庄都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失踪人数已超过二十人。
护卫抵达后，林牧让他们分头去几个村子走访，收集更多细节和可能的线索，约定傍晚前在西侧土坡处集合。
他自己则沿着河岸向西走了一段，在途经一处河湾时发现了几块草皮有被反复踩踏过的迹象，边缘处的草叶倒伏方向一致，像是有人沿着同一方向反复走过形成的路径，一直延伸到河岸边的密林入口处。
林牧蹲下查看草皮被踩压的状态，又沿着那条模糊的路径向林中走了一段，在林中找到了一处被掩盖过的洞口痕迹。
洞口被枯枝和藤蔓遮挡，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分辨。
他没有惊动洞内可能存在的布置，只在洞口查看了一圈，确认了入口边缘有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后，便退回河湾处，沿原路折返。
护卫们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汇总的信息一致——失踪案集中在近一个月内，涉及多个村庄，失踪人数已超过二十人。
没有目击者，没有打斗声，有些人失踪后留下的痕迹甚至中断在自家院门外的路上。
林牧将护卫分成两队，一队在洞口外围隐蔽待命，一队沿河岸向下游方向布设拦截点。
地下洞府比洞口看到的更加宽阔。
火炉中的炭火正在熊熊燃烧，将洞壁映成暗红色。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盘坐在火炉前，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正在掐诀控火，炉中的药液在火焰中翻滚，不断凝聚、分离、再融合，散发着一种阴寒刺骨的气息，表面漂浮着几片尚未完全融化的灵药残渣。
他身后的石台上散落着几瓶已经炼制好的药液，瓶中液体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一边控火，一边仰头大笑，笑声在洞壁之间形成一段短促的回响，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快了！只要再加上几十个女子的血肉精华，老道我就能炼制出一枚假婴丹！哈哈哈哈哈！”他笑够了，侧头看向一旁。
他的徒弟正站在铁笼旁边，将一名少女按在石台上，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她衣袍的前襟。
少女挣扎着，双手被灵力束缚，嘴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
她身侧的铁笼里还关着几十个少女，有的蜷缩在角落低声哭泣，有的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有的正在用指甲抠挖铁笼的锁扣，但那锁扣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薄膜，每一次接触都会被弹开。
那年轻修士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不耐烦地应道：“快了快了，师父您再等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少女惊恐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冷淡的笑，又说：“您那假婴丹，什么时候也能给徒儿尝一颗？”
老道头也没回，手中的法诀没有停：“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炼出一炉上得了台面的回气丹再说。现在就想要假婴丹？”
他哼了一声，炉中的药液在他的操控下翻腾得更快了，发出咕嘟的声响，边缘处有细密的泡沫浮起又破裂。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与那身仙风道骨的打扮分割成两个不同的部分。
洞口方向的灵力波动传来时，老道正在往炉中加入最后几片灵药。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炉火在那一瞬间偏离了原本的温度线，药液表面出现了一圈短暂的波纹，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轰隆……
这时洞口，一道轰鸣声响起。
他放下手中的药瓶，目光穿过火光，落在洞口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惊慌，只是将手中的药瓶放回石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
“有人来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预料到的事情，然后他的手掌探入袖中，握住了一柄短刀的刀柄，灵力从指尖渗入刀身。
他身后的徒弟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松开少女的衣领，从石台侧面抽出了一柄弯刀，刀锋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道短促的光点，在墙面上一闪而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将那道袍和清癯面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洞壁上形成交错重叠的轮廓，然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重新分散，如同一段被拆解的图案，在新的排列中不再保持原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