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跤摔到头。
新年伊始,魏姝还没有上职两天,就从马上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头撞了不说,腿初步估计还有点骨折。石膏她还没有来得及让太医府研究,于是乎,就只能用最古老的木板夹法,给小腿简单地固定了一下。
嬴政本来想让她直接在府中修养的,但是新年开始,她手头事务繁多,根本没有办法闲着。
于是乎,当初嬴政的一句话,一语成谶,她真的坐着轮椅上职了,并且综合多方面考虑,大秦未来第一大奸臣步步高,成了她的专职推车员。
并且呢,为了她更好的养护,她近期,又得留宿在侧殿了。
“去年的账单都已经核对完了,大王,您批阅后若是没问题,那七成的收入就可以直接纳入少府,做今年的财政调用。”侧殿中,魏姝调试着自己的靠垫。
这靠垫,还是她让少府的织室连夜用棉花填充赶制的,昨天她硬坐了一天的轮椅,老腰差点断掉了,屁股也都快坐平了。
“嗯。”自从魏姝改进记账方式后,嬴政批阅这方面的奏疏的效率也高了很多。阿拉伯数字,不对,大秦数字,嬴政学得也很快,魏姝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教他数字以及简单的加减乘除,他基本上在那一周就全部掌握了。
“雍地那边传来的消息,市肆已经初具规模,臣本来想着自己去巡查一遍的,但是现在……”魏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要不,大王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看呢?”
“好。那个,魏期,就同这一批巡视人员一起过去吧。”
“诺。”
(还以为政哥早就忘记了呢,没成想,还记着呢,就那么一个小人物,竟然能让政哥惦记这么久,不知道这究竟算是魏期的福分呢,还是他的不幸啊。)
“他的妹妹,你最好留在咸阳。”嬴政道,“人心难测,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魏姝点了点头:“好,听大王的。等私学建好后,臣还想着让她去学点手艺呢。”
“这个随你。”嬴政道,“对了,昨日姚贾处传来消息,四国联盟,算是彻底不可能了。此事,阿姝推荐有功,可有何想要的?”
“臣现在什么都不缺的,您平时还总给臣送东西,臣如今是真没什么想要的。”
(人生的欲望,无非也就那么些,钱、权、色、自由、尊严、健康、长寿。钱,已经不缺了,权,我现在常常因为自己权力过大而自我震惊,色?政哥在,压根不敢。)
(一个阿七,政哥都一脚踹出咸阳城了,那若真有其他人,还得了。再者,这个时代,我能看上谁啊,谁又能接受得了我呢?而且,封后诏书还在大箱子底压着呢。)
(自由,其实我现在已经很自由了。想上职就上职,不想上职就休息,上职说迟到就迟到,早退也无所谓,政哥从来都不会纠结此事,顶多就是嘲讽一二。但是从来没有罚过我。)
(尊严?就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这大秦,除了政哥,其他人谁见我不递烟?不对,谁见我,不给几分薄面?已经相当有地位,有尊严了。)
(健康与长寿嘛,这东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养生。我对于这些也不感兴趣。若是世上真有长生之术,那我倒是可以钻研一二,毕竟,我想政哥活得越久越好啊。可惜啊,这世上的哪有长生之术啊。)
(如此,便是真的没有什么欲望了。其实也不是,还有一个的。)
“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魏姝眼珠子一转:“您若是非说有什么想要的,那臣还是有的。”
嬴政抬眸看着她轻笑:“说吧,想要什么?”
“臣说了您不带生气的啊。”魏姝提前打着预防针,这件事她已经想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敢轻易地说出口,她总觉着说出口后,会挨两顿批!
嬴政放下手中奏疏,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寡人尽量不生气。”
魏姝干咳两声:“大王,臣其实,就是,那个,其实吧……”
“说!”
“臣就是想着将来万一臣弄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大王您都没有办法为臣兜底的时候,您就想个办法,让臣阿兄诈死,然后,秘密地将他送回大梁,让他……有个……善,善终。”魏姝看着嬴政的眼神越发幽深,她心底越发没底。
嬴政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大王,您可是刚才保证了的,您不生气的,君无戏言啊。”
“寡人说的是,尽量不生气。”嬴政走到她面前停下,他垂着眼眸,看着她,“阿姝认为,寡人护不住你?”
魏姝抬眸悄悄地窥了他好几眼。
(面色如常,看不出变化,但是身上的感觉不对,看来还是生气了。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毕竟这世间之事,多的是身不由己。)
“大王,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啊?”
“臣就是担心万一嘛,这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
“没那个万一!”嬴政声音低沉,“阿姝,你给寡人听着,你的要求,寡人不准。你给寡人好好的活着,做事小心谨慎一些,遇事不决,可来问寡人,你若是胡乱而为,寡人定然不会放过国尉的。”
“大王……”
“再者,九族之论,哪有那般容易说断就断的,还诈死,你想得还挺简单。”嬴政抬手就给她一个脑瓜崩,“此事,寡人会告知国尉,你等着挨训吧。”
“大王,您这不同意便也罢了,怎么还喜欢上打小报告了。您别同阿兄说,臣错了,臣以后,再也不提此事了。臣以后定然事事小心谨慎,万事谨小慎微,一步三算,不,一步十算。”魏姝保证着。
嬴政冷哼一声:“你最好如此。还有,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要不是你执意非要在跑马场骑那匹烈性马,怎么可能会摔下来?还摔了你两个本来就不怎好的地方!”
(摔了两个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地方?政哥你说我腿有问题,我认,毕竟在大梁的时候,腿就因为走路太多,估计有所磨损,导致关节疼痛。但是我的脑子怎么就不行了?开玩笑,这个时代里,谁的脑子能比我的先进?!)
魏姝愤愤地瞪了一眼嬴政,而后憋屈至极地画着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