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是一个极其讲究效率的人,在答应魏姝撰写文稿后的第二天,他便完成了内容,随后将之交给了魏姝。
魏姝看着手上的这篇新鲜出炉的嬴政手稿文章,眨巴着眼睛,一时间难以回神。
“秦王诏告天下贤士书
寡人承秦六世之烈,今握剑佩玺,总揽国政。每念商君徙木之契,诵张仪破纵之策,未尝不抚膺长叹。
昔者,穆公霸西戎而天下侧目,孝公强社稷而诸侯震恐,一怒天下惧,安居天下息。皆因得四海奇士共举大业!
今秦已有锐士控弦百万,黑云可压函谷。粟米盈仓十年,洪流能济崤山。火药可移山海,铁骑可踏平川。
自战火以来,诸侯割据,已有五百余载。战火频发,百姓生艰。寡人欲平天下之事,开不世之国,定万世之基,创永世之和平。
然如今之势,六国犹斗,合纵频仍,韩魏堵我咽喉,赵楚掣我肘腋,齐燕扰我后方。此非将士无死战之心,实庙堂少斡旋乾坤之策!
寡人求阴阳捭阖之士,裂六国盟约于樽俎;待攻城略地之智,破百丈坚城于帷幄;邀富国强兵之贤,使关中沃野,黎庶无饥饿;请定分止争之生,为天下之民立万事之绳墨。
昔百里奚饲牛而穆公举之,范雎折肋而昭王重之。今咸阳城门彻夜不闭,黄金台烛火长明。但怀琬琰之器者,何惧关山重重?
天命在秦,诸子速来!寡人已炙鹿肩,斟满酒,扫阶相迎!”
“大王,这就是您说的,不怎么样?”魏姝读完后,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大有当年学校组织看完抗战电影后,想要马踏东京的那种劲头,“大王,您太牛了。”
“什么?”
“不是。就是您太厉害了。”魏姝竖起大拇指,“就这篇了。待活字印刷字形模板一出来,臣立即着手去印刷。大王此篇文章,臣得再整个大的字报,贴在城门口,让来往之人,皆来瞻仰大王的文笔。”
“找李斯去修饰一下。”嬴政倒是没觉着什么。他动笔之前,觉着还无甚可写,但是真的动起笔后,那些想法,都不曾多加思考,就流露于笔尖之上。这一字一句,都是他深埋于内心之中的多年期盼。
嬴政看着还埋首在文章之中的魏姝,唇角微微扬起,魏姝没有入秦前,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六国贤士能为大秦所用,能够早日一统山河,大秦的各种问题,都会让他头疼。有时候那种焦虑难熬,能让他彻夜难眠。
但是自从魏姝入秦后,万事都顺畅了许多。粮食不再是问题,铁器也不再是问题,金钱更不再是问题。当年那些烦扰忧心之事,好像很久都不曾出现了。
“大王,都这样了,还需要修饰一下?”魏姝疑惑。
“这也是规矩,完善一遍,总是没错的。”嬴政道,“今日你没去练剑?”
“没有。肚子疼,不方便。”魏姝道。
(姨妈来了,纯靠毅力在支撑。这小破身体,绝对承受不住盖聂魔鬼训练。)
“怎么了?吃错东西了?太医可看过了?”
“没事的。”魏姝道,“不是吃错东西了,太医看了也没办法啊。是,是女子的事情,大王不要深问,臣有些羞涩,难以启齿。”
嬴政疑惑刚解,本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魏姝最后的话语成功令他语塞:“你还知道何为羞涩呢?寡人以为你心中并无此二字啊。”
“哼哼。过分。”魏姝嗫嚅着,“大王,您不知道,臣老家那边有句俗语,叫做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您纵贯诸子百家,哪一个是要脸面的人?不都是,不都是,不都是不要脸皮的人嘛。”
嬴政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神情越来越飘忽,唇角微微扬起:“你大声点啊,你胆子不是挺肥?你不是无敌了吗?来,大声点,一会儿寡人带你去博士宫逛逛,你将你的此番言论,大声说出来。”
“……”魏姝低头,挠了挠后脑勺,“大王,您对臣太狠心了。臣要是去了博士宫说了那番话,臣还能活着出来嘛。”
“那你怎么敢在寡人面前狂言放肆?”
“这不是仗着大王的宠信嘛。”魏姝嘿嘿一笑,“臣很有自知之明的。”
嬴政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折服:“阿姝,有时候,寡人是真的佩服你。”
(我就当你夸我了。)
魏姝厚着脸皮地坦诚接受了嬴政的“夸奖”。
“不过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夏无且并不擅长女子私密之症。太医府有一太医,名叫廖付,他家几代从医,尤擅女子腹痛之症。”嬴政道,“可疼得厉害?”
“还好。”魏姝摸了摸肚子,“臣喝了些补血益气的药,也有镇痛的效果。臣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昨晚才疼咧,疼得睡不着。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她以前可没有这个毛病啊。以前姨妈来了算个啥,她照样能上山擒虎,下海降蛟。铁人三项都不虚的。现在走几步都够呛。)
嬴政讶异地看了眼她,上山擒虎,下海降蛟?魏姝竟然有此能力?不过阿姝不是常人,能有此能力,也属正常。那铁人三项是什么,铁做的人?
“平时注意保暖。少府中还有些于妇人有益的药材,寡人回头着人给你送到国尉府上,记得多进补。”嬴政道,“以后寒凉之物,就莫要多用了。”
“哦。”魏姝哀怨地看着他。
(虽然政哥有些啰嗦,但是听着开心啊。我政哥果然关心我的身体,来自政哥的爱。)
嬴政拿着奏疏的动作一顿,随即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
“过来,磨墨。”
“哦。”魏姝将嬴政的文章收拾好后,就喜滋滋地去磨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