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魏缭与魏姝二人对坐。
“毒杀之计,李斯查出是赵国主谋,阿姝以为如何?”
“李斯此人于刑狱之上自有一套,他不敢欺瞒政哥的。想来,刺客确实来自赵国。”魏姝一面说着,一面落下一子。
“冲你来的?还是公子?”
“应该是我。老师在我刚入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杀气。那个庖丁在小小苏没到的时候,就已经小动作不断了。公子来雍,是大王突然下诏,赵国不可能有那么快的反应,必然是冲着我来的。”魏姝道,“不过此事,大秦必有内应。”
魏缭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耽于安逸,这点都想不到呢。”
“想不到,我就不急着回来了。”魏姝道,“小小苏和阿婴在侧,我不能赌,也赌不起,只能先回来了。好在李斯过去了,不然后续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终究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了。”魏缭看着棋局,眉头蹙起,“若非有大王在前朝撑着,为你护持,你啊,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这点,我早就猜到了。”
“远的不说,就说你口中以工代赈,就这四个字,都触及到了不少勋贵的利益。别说这朝廷之上的文武官员,就是下面的不少煊赫家族,他们谁不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奴役他人。以工代赈,只要有一点小聪明的人,都能知道这后面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你不在咸阳的时候,朝会之上对此争论不休,到最后,都是大王一力镇压,全程支持你,不然,你以为,会那般轻松?”
“我自然是知道大王为我承担良多。”魏姝嘚瑟地笑着,“我也清楚,如今我的处境。阿兄放心,稳。”
“你啊。”
嬴政看着魏姝这般模样,他和魏缭一般,无奈摇头。
“阿兄如今倒是事事支持我。”
“事情既然已经开了头,难不成还能退缩?”魏缭道,“不过,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一些。你既然拜了盖聂为师,那剑术就要好好学,千万不要松懈。”
“嗯。”魏姝对自己的安全自然还是十分上心的,她现在已经准备研究一下枪支了。那种精致版的枪械,她搞不定,粗略版本的倒是可以试上一试。万一呢,万一搞出来了……魏姝一想到大秦将士们人手一把枪支,她嘴角都要咧开了。
“你在笑什么呢?”魏缭拿起棋子就朝着她的脑门轻轻地砸过去。
“偷袭。”魏姝一把接住,“我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没能忍住。阿兄,放心吧,我自己的小命我还是宝贵着的。我还要看到政哥一统山河呢,而且还有几个方士,没有弄死呢。东边还有个岛,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还得给推平了!一根鸟毛都不能在那个岛上留下!”
“哈?岛?”
“嗯。”魏姝起身,从一旁的木箱中取出尚未完成的地图,因为面积有点大,所以她直接铺在了地面上,“阿兄,看。”
“这,像是舆图。”魏缭看着半成品,说道。
嬴政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图。
“这个啊,是世界地图。”魏姝道,“阿兄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天圆地方的理论是不对的。我们现在脚下所踩的地啊,是一个椭圆,哎呀,你就理解成一个球状的,圆滚滚的,而且呢,土地面积仅仅只占居三成,七成都是汪洋大海。这个呢,就是我绘制的世界地图。喏,这个地方,就是大秦,我是从这里往外画的,不过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这边呢,是中原六国,这里大概是匈奴之地,这边还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古罗马帝国。”
魏缭心中是何想法,嬴政不清楚。但是嬴政看着这个世界地图,深受震撼。涓流见海,蚍蜉见树啊。他心中的天地,在这种地图之上,不过小小一隅,他大秦江山,竟然不足一掌之大。这天地当真浩瀚无边,这六国,也不过弹丸之地啊。
“又是白胡子老爷爷在你梦中告诉你的?”魏缭斜眼看过来。
魏姝憨憨一笑:“是极是极。阿兄真是聪慧。”
“欸。”魏缭长叹一口气,“多的,我就不问了。我只想知道,你如此观测天机,是否会与你寿命有碍?”
“阿兄放心,绝对不会。”魏姝拍了拍胸脯。
“这世界舆图,你还需多久完成?”
“估计还得要一段时间。我得先完成初稿,然后再细细地修改修改。不过,就算修改到了最后,我也没有办法,画到绝对精准,只能有一个大概的框架了。”魏姝遗憾地摇了摇头,当年虽然对大秦历史极为感兴趣,于是也去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纪的世界文明,地图她也研究了一下,但是终究了解尚浅,很多地方注定做不到完美了。
“无妨,有这个框架,大王都足够惊喜了。”魏缭道,“此物要藏好,你的木箱需要上锁。回头你最好请大王允许,给你打个铁的箱子,这样才能水火不侵,你那些暂时还不能见人的东西,要封存好。”
“……不能见人?”总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不过这话说得也对,万一一个不小心出了个小问题,那她哭都没地方哭去,“行,回头我就去问政哥要一个铁箱子。”
“我眼中的天下,终究狭小了。”魏缭看着世界地图,良久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宇宙浩瀚无垠,人生却十分有限。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了。”魏姝道,就算是二十一世纪,不也还是有无数的未解之谜,一个问题解开后,往往伴随着更多的问题,“只要走在求知的路上,不停地知晓未知之事,那便不算荒废时日。阿兄之聪慧,已是常人难及也。”
“人生有限,学识无涯啊。”魏缭感慨着,“你这地图若是呈上去了,大王估计就不会只想着一统六国了。”
“嘿嘿。”魏姝干咳了两声,而后装模作样,故作深沉地说出了动漫中那句经典的台词,“这天下,我,哦不,我的政哥,要九十九!”
韩非小老头,你的台词,我盗用了,哈,哈,哈,哈。魏姝做作地邪恶地笑着。看得一旁一实一虚的两位满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