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发的那一天,蒙恬穿着玄色的甲胄,跨坐在健硕的马匹之上,手持红缨长枪,稚嫩之态已经在时间中慢慢褪去,记忆中的小崽子,如今已经长成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儿郎模样。
魏姝带着另外的三小只,站在路旁:“万事小心,诸事皆小,唯命一条。你还小,不必什么都往前冲,知道吗?”
“嗯。”蒙恬点头,“女常侍放心,恬定然会将那帮匪徒全部斩于马下!”
“我和你说的是一个意思吗?”魏姝差点给气了个倒仰,“我让你苟一点,不要往前冲!”
“嗯。恬知道的。”蒙恬对着魏姝笑着,就是不应承。
扶苏见此,摇了摇头:“诸事小心为上,扶苏等你凯旋。”
蒙毅瘪了瘪嘴:“大王偏心,凭什么让你去,不让我去!下次我也要去!”
魏婴则对着他点了点头:“回来请你去天下楼点一桌席。”
“好!”蒙恬对着众人点头,他刚准备说什么,点兵已经结束,启程的号角声已经响起。
“恬一定会大胜而归!”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看着大军逐渐走远,魏姝才微微叹了口气。
“姝姝不必担心,阿父已经交代过了,他不会出问题的。”扶苏道,
“嗯。”魏姝看着远处大军的尾端。不管是大型的战争,还是小型的平乱,战争终究还是在战争,有战争必然就有流血,有牺牲。
“姝姝,适才阿父交代,事情结束后,让姝姝去侧殿一趟。我们要先去学宫了。”扶苏从袖中取出一块绿色的宝石,递给魏姝,“这是前两日扶苏偶然得到的,送给姝姝。”
魏姝看着半个巴掌大,绿得非常纯正透亮的宝石,眼睛都瞪大了。这要是搁在现代得多值钱啊。
还是古代好,就算她这个外行也不用担心,这玩意儿造假。
“那臣就收下了。”魏姝笑嘻嘻地将宝石收入囊中,“你们赶紧去上学吧,臣就回宫了。”
“嗯。”
几人拜别后,魏姝便坐着马车进了宫。侧殿当中,嬴政正在处理着奏疏,魏姝走进来的时候,发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感慨了。
(别的帝王如何,我不知晓,但是政哥的勤勉,绝对能名列前茅啊。)
嬴政从奏疏当中抬起头看着她:“回来了?”
“嗯。大军已经出发了。”魏姝点了点头,从一旁倒了杯热水喝了下去。从出府门准备送军队出发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嘴唇都已经发干发涩了。
“蒙恬的武器听说是你送给他的?”
魏姝颔首:“是的。那东西本来是打算过些时日,他生辰礼的时候,送给他的,但是这不是事急从权吗,就提前给他了。”
“那武器瞧着新鲜,叫什么?”
“枪。”魏姝回答着,在嬴政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连忙解释道,“但是此枪非彼枪,臣之前同大王说的枪,与火药更相似,这个枪呢,则和将士们平时用的武器更接近。”
“既然是不同的东西,那为何不换个名称?”
“……”
(这个问题问得好,以后别问了。以前都是这么叫的,我也没反应过来啊。)
“这都是臣随意起的名字,要不,大王您重新取一个呢?”
嬴政摇了摇头:“暂时就这般吧。等回头那个枪造出来再说吧。”
“诺。”
嬴政敲了敲墨盘,魏姝十分自觉地走近研墨:“听长公子说,您找我?”
“嗯。”嬴政抬头看着她,“郑氏……夏无且说,郑氏身体耗损严重,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魏姝身形一滞:“臣前几日看着郑夫人,虽然身形消瘦,但是,精气神还好啊。”
虽然当时她听着郑夫人说了那些话,她也联想到了托孤之类的事情,她也有过这种猜疑,但是她当时仔细观察了一下郑夫人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模样啊。
“每日用药滋补着罢了。”嬴政道,“她那日是她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最好的一日,所以,才让人找你的。”
“这……会不会是误诊?”
“多年病症,整个太医所都诊断过了。”
魏姝蹙着眉头,她脑海中那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那样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子,怎会这般呢?而且她若是有事,扶苏又该何等的伤心啊。
“她找你,无非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想托你多照顾扶苏罢了。”嬴政叹息道,“不过,你也不必这般表情,也没你想得那般快,她这种病症拖了好几年了。”
“哦。”魏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附和着发出一些语气词。
“她找你,无非也就是为了扶苏。”嬴政道,“她应该观察你很久了。”
“啊?”
“她这个身体很难说,但是扶苏尚且年幼,她为子筹谋,无可厚非。”嬴政放下手中刚刚批复完的奏疏。
“后宫之人,她不敢托付,寡人事务繁多,诸多事情考虑需从长远出发,所以有时也顾及不到扶苏的感受,朝堂之上的人,她也不敢为之,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臣,这,长公子之事,托付给臣,这臣也没办法全面顾及到啊。”这分析下来,自己确实比较合适,但是仔细一想,那也是不对的啊。她一个臣子,也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扶苏啊。
而且自己手上事务也驳杂得很,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啊。
“扶苏又不是襁褓中的孩子,不需要你时刻盯着。”嬴政道,“有寡人和昌平君在,朝野内外无人敢动他。她所求的,是将来若是扶苏与寡人产生了冲突,你能帮扶一二即可。”
魏姝微微挑了挑眉。
(这郑夫人看得倒是透彻,现在就看出了这父子俩将来的那些纷乱之事。罢了,反正这事,自己本来就打算从中调和的,接了就接了吧。)
“……那大王,臣有这个面子不?”魏姝干咳两声后,双眸鬼鬼祟祟地瞥向嬴政。
嬴政看着她这般模样,低头一笑:“丑态!看什么事情吧,不过,若是阿姝的提议,寡人会深思之的。”
魏姝对扶苏的感情倾向很明显,但是王位的继承,并不能用情感来左右,将来扶苏若是不能挑起大秦的重任,那就算是魏姝,也不能改变他换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