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魏姝去了私学。
韩非虽然已经去世了,但是没有魏姝的话,其他人也没敢动他的办公房。
魏姝走了进去,一切如旧。空气中都还飘荡着墨水的味道,臭臭的,虽然不难闻,但也不好闻。
房间里很整洁,书籍陈列得也很整齐。魏姝打开书籍一看,很多书上,还有韩非的亲笔注释。因为入了秦,所以韩非所写的字都是小篆。
与自己写了很多年,字迹还只是初初能看不一样,韩非的小篆已经非常好看了。圆润对称,字字分明,脉络清楚,字节流畅,魏姝总感觉,他的字,比李斯、比赵高的还要好看。
书桌上,整齐地放着韩非对自己下一节课时内容的分析与记录。这个还是魏姝当年要求的。所有在私学授课的学者、夫子都得做好课堂前的笔记、摘要,方便后期对所有学生的考校。
书桌角落,还放着一个陶罐的瓶子,瓶子当中插着的野花已经枯败。韩非虽然口吃,但是学问很高,对于问题的分析也鞭辟入里,对学生讲起来也浅显易懂。学院中很多学子都很喜欢他。
魏姝就知道,他桌子上这个陶罐中的野花,就是学子们在路边拔下来后,送过来的。
墨盘中墨水早就干涸了,那个男人也早就离开了。
韩非的墓她知道在哪里,但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敢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但是现在她就是去不了。
魏姝在房间中转了好几圈,而后亲自将房间中打扫了一下。
魏姝对着门外等候的侍从招了招手。
“女常侍。”侍从躬身道。
“隔壁的房间可有人在用?”魏姝问道。
“隔壁的房间是空的。按照原本的规划,这旁边的房间也是划给韩,韩夫子用的,只不过,韩夫子说他只需要一间就可以了。”侍从回答着。
“行。那就将我的东西搬到隔壁去。”魏姝道,“这个房间就这么空着,没有我的意思,任何人不得入内,不论身份,全部赶出私学,终生不得再次录用。”
“诺。”
魏姝在房间内坐着,低头看着韩非对于诸子百家之书的注释。韩非是一个法家的集大成者,但是他对于诸子百家的学说皆有涉猎。对于这些儒家、农家、阴阳家等着作的分析也是十分入理。
一时间,魏姝都看进去了。直到隔壁的房间全部搬好,侍从来唤她,她才从书海中抽身出来。
她刚才在看书的时候,仿佛看见了韩非站在她的对面,同她讲解这些生涩文字当中潜藏的道理。斯人已逝,可是音容笑貌却在她的脑海中深记。
“姝姝,你果然来了。”魏姝刚迈出房门,就看见回廊处,扶苏一脸惊喜地看着她,身后魏婴见到她也是笑脸盈盈的。
听闻,回廊处又冲出一个,蒙恬看见许久都未曾见到的魏姝,一时间心头都觉着有些委屈。他瘪瘪嘴,本来想着转身就走,展示一把自己小霸王的脾气的,但是脚步却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跟着过来的蒙毅见此捂着脸,撇过脑袋,心中决定与自家亲兄,割席半炷香的时间。
魏姝对着四个菠萝头招了招手:“都过来吧。”
三个笑脸带着一个别扭的脸,进了魏姝刚搬过来办公房。
“姝姝是搬到这边上职吗?”扶苏道,“这边离讲学的地方比较近,如此,下了课,我们也方便来看看你。”
魏婴已经十分随意地坐了下来,甚至已经翘起了二郎腿,手上拿着还热乎的糕点,啃了一口了。
“嗯,今天刚搬。”魏姝道,“你们若是累了,就过来休息。不过,隔壁臣已经命人看管了起来。几位无事莫要闯进去,到时候,臣可就为难了。”
“好。”扶苏等人自然是知道那间房间原来的主人是谁。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韩非自认罪名,对于大秦而言是罪人。但是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或多或少知晓内情,而且也同韩非相处过一段时日,对他有几分了解。
所以,他们对于韩非的感情非常的复杂,但更多的是惋惜与敬佩吧。惋惜他的命运,敬佩他的才华与品格。
“姨今日有课吗?”魏婴咽下了好几块糕点后,开口问道。
“没有,今日就是先来看看。一会儿还要去隔壁看看我的府邸建得如何了。”魏姝道。
“嗯。建好三成了。”魏婴道,“婴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去看一眼,现在应该建好三成了,因为颍川郡的修建,所以前两个月的修建的工程放慢了些,延误了一些时间,比原本计划的时间要晚一些。”
“嗯,这个我心中有数的。”魏姝点了点头,当时还是她点头,让一切资源先向着颍川郡投放的。
“婴去看了婴的院子,婴觉着有点大了。”魏婴不满地瘪瘪嘴,“而且离姨的院子远了些。”
魏姝闻言,干咳了两声。
这个是嬴政的意思,她也没办法反驳。
“你现在是小,以后大了,各种东西都要添置,自然需要一个大一点院子。院子一大,就会隔得远一些嘛。”魏姝打着哈哈,“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捣鼓一些玩意儿,也需要大一点的院子。”
“行吧。”魏婴看着她的模样,就猜到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拍板的了。他只好就此作罢。
“魏婴,你要同女常侍一同离府吗?”蒙毅问道。他知道大王为了女常侍修建了私宅,这个很正常,毕竟女常侍的功绩在那里。
大王在朝堂上说为女常侍建府的时候,都没人反对。他家阿父甚至连乔迁礼物都在筹备了。
但是魏婴也要一起搬出来吗?
“当然。”魏婴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姨在哪里,婴就在哪里。姨要出府,我自然也是要跟着的。我的院子还是姨按照我的喜好设计的呢。”
“啊?算了,这样也好。这样以后我们找你玩,就更方便了。”蒙毅细细想了一下,分析了其中的利弊,“你以前住在国尉府,阿父都不让我们去找你,说国尉府涉及很多机密,我们不能轻易去叨扰,以后你出来了,我们就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