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挑了挑眉,她很特殊?哪里特殊?她……不对,她确实很特殊,毕竟她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而且她还有一个说有用没什么用,说没用又有大用的空间。
不过,这几年待下来,她都有些迷茫了。她有时候,都会怀疑,那个她生存了近三十年的璀璨时代,是如今的她的黄粱一梦。
“昌平君过誉了。”魏姝道,“下臣就一个平凡人,哪里特殊了?”
芈启道:“韩非这件事情当中,最令我感到惊讶的,其实并不是你,也不是大王,而是,廷尉李斯。”
“李斯这个人出身微末,所以格外贪恋权柄,他想封侯拜相之心一眼就能看穿。”芈启道,“按照他往期谨小慎微的性子,这次的事情,他一定会避嫌,不说雪中送炭了,他没有落井下石表忠心就不错了。”
“而且,他竟然能够看着韩非授课长公子而没有丝毫作为,这一点,其实也很奇怪。”芈启给二人倒了茶水,“李斯的能力很强,见解也很独到,做事也很周全,在大秦境内,还真找不到替代他的人。”
“大王重用法家,朝野之中,只有李斯专营此道,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与希望。但是韩非此人,却同其他人不同,他是一个除了口吃这项差于李斯外,其他方面,都能全范围内替代李斯的人。”
“咱们大王求贤若渴,口吃,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此,韩非在大秦可以完全替代掉李斯,甚至超过李斯。按照李斯的性格,他应该非常忌惮才是。”
芈启啜饮一口茶水:“韩非初入大秦的时候,我在李斯的眼中还能看到一些别样的情绪,可是后来,这种感觉渐渐地就没有了。他再看向韩非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平淡,若非要有什么情意,那竟然是些许的担忧与悲悯。”
“我查过了,李斯的转变,是在雍地开始的,后来他从雍地回来后,与你见了一面,就在这里,这个包厢当中,至此以后,逐步脱胎换骨。”芈启看着她,“这次,更是不顾猜忌与避嫌,为那些旧韩的人送去了衣物、粮食以及钱财。这哪里是李斯啊?”
“放在几年前,我都怀疑他被鬼附身了。”芈启惊叹着,“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究竟同他说了什么,他才会有如此的改变?”
魏姝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片刻后,轻轻一笑:“您高看下臣了,下臣,并没有说什么。只不过,说了他……将来的结局罢了。”
芈启不解地看着她。
“下臣若是说,下臣能推晓后来之事,昌平君可信?”魏姝清亮的眼眸直直地撞上昌平君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
“……若是旁人,我是不信的。我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但是若是你,我相信。”芈启十分认真地点头。
魏姝意外地看着他,她现在都不是很清楚,她在这些人的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所以,你是告知了他未来的结局,李斯才有了如此变化?他的结局……他追逐权利,没有善终?”
魏姝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芈启低头笑了笑:“那,我的未来呢?女常侍能看见我的未来吗?”
“可以。”魏姝歪着脑袋看了眼芈启,“但是,昌平君真的想知道吗?知晓未来,利害相契,未来之事,一旦说穿了,那就只剩下两条路了。”
闻言,芈启沉默了许久。
对面,魏姝也神情轻松地喝着茶,吃着菜。近期这天下楼的厨师们出新菜的速度倒是够快的,这桌面上的几道菜,她竟然都没有尝过。
“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芈启犹豫过后,慢慢抬起眼眸。
魏姝手上的动作一滞,她放下玉箸,看向芈启,微微地叹了口气:“其实,您心中已有想法,不是吗?”
芈启闻言沉了沉眼眸。
若是魏姝真的有推算未来之能,那么,魏氏兄妹二人选择从魏国不远千里来到秦国,这就已经算是答案了。
“而且,恕下臣冒昧,您来找我,问这个问题,其实就已经是做出了选择不是吗?”魏姝笑了笑,毕竟历史上的芈启是在暗无声息中筹谋,最终给了大秦后背一重击。
如今,芈启明知自己与嬴政的关系深厚,他还是来问了自己,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其实,您能做出这个选择,下臣很开心,大王若是知晓了,他也一定很开心。”魏姝道,“大王这一路走来十分艰辛,亲近的长者也只有您一人。”
芈启闻言,将茶当酒,闷了一口。
“而且,长公子之路,也会好走很多。”只要芈启活着,不论楚国最终如何,他都会扶苏身后强有力的支撑。
“楚国王室,下臣不敢断言,但是,楚国百姓,会因为您的选择,而过上相对平和、幸福的生活。”
魏姝侧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昌平君,要慎重啊。大王能容一次,绝不会容忍第二次的。”
事关大秦尊严,一次的放纵宽容,可以彰显帝国的包容以及秦王的仁善;但是若是有第二次,那边是对帝国以及对嬴政的挑衅,那时候,别说楚国王族了,怕是楚国无辜之百姓,也会被连累、被迁怒。
芈启盯着她半晌,忽而嗤笑出声:“看来,在女常侍测算的未来中,我,选了另外的那条路啊。”
魏姝一愣,随即无奈一笑。
自己的这点小聪明,在这些古代政客的眼中,怕都恍若无物啊。几句对话,就推测出了言外之意。
难怪这些人,也不背地里阴她,在他们的眼中,除了自己那些来自后世的果实与智慧,就纯粹的自己而言,在他们的眼中,基本上属于透明的吧。
“国尉知晓此事吗?”芈启开口问道。
魏姝摇了摇头:“此事,下臣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魏姝说得面不改色,毫无撒谎的痕迹。
不过芈启似乎也没打算纠结此事,他人知道与不知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做出选择的是自己,旁人,置喙不得。
至于大王,他很了解这位年轻的王,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只要不让他感到被威胁,他会利用每一个人的长处,为大秦奉献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