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别哭了,我的小祖宗。”魏姝抱着小奶娃子在侧殿中来回晃荡着,嬴阴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止不住地抽噎,嬴政在一旁皱着眉头,忍着头疼,捏着眉心。
“赵高。”
“大王。”赵高从殿门口走了进来。
“将女公子抱下去。”
“诺。”
赵高上前想将嬴阴嫚抱下去,结果,刚好转的小奶娃子,又嘶吼了起来。
“阿母阿母。”
“大王?”赵高为难地看着嬴政。
“抱下去!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魏姝无语地看了眼嬴政。
(同一个话都说不全的人,说什么体统,她能听懂才有鬼嘞。)
赵高准备用一些力气将嬴阴嫚从魏姝的身上接过来,结果,奶娃子又是嚎叫,又是脚踹的,压根没给他任何机会。
“罢了罢了。”魏姝只觉得耳朵已经被炸开了,孩童声嘶力竭的声调直接冲入她的天灵盖,震得她三魂七魄都快离体了。她只能让赵高离远一些。
魏姝抱着奶娃子走到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满脸无奈地盯着那张小脸。
(这丫的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啊,也不知道政哥偏爱她哪一点?不听话?犟脾气?)
“阿母,要。”赵高一远离,嬴阴嫚就安定了不少,她啜泣地坐在魏姝的怀里,手则死死地拽住她的衣服。
“女公子啊,来,换个称呼啊,叫,女,常,侍——”魏姝企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阿母。”
“女常侍。”
“阿母。”
“女常侍。”
“阿母。”
“叫,女常侍。”
“阿母。”
“行,是不是女常侍太长了?不好叫?那就叫阿姐或者阿姊也行。”
“阿母。”
“不行就姨也可以。”
“阿母。”
“魏姝。”
“阿母。”
“姝姝。”
“阿母。”
“阿姝。”
“阿母。”
“……”
嬴政见此,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散开,他忍着笑意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毫不后退。
“女公子啊。”
“阿母。”魏姝心中如何悲戚无奈,嬴阴嫚是感受不到的。她眼中的阿母,似乎在与她玩乐,于是乎,她破涕为笑,笑得十分开心,“咯咯咯……”
“大王,臣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这般叫你,也没错啊。”嬴政道,“寡人倒是觉着,你与她挺有缘分的。这小丫头,犟得很,虽然年岁小,话都说不全,但是旁人若是想近她身,那是相当困难啊。”
“大王,都这个时候,您还说这种话,这怎么办啊?”
(带着扶苏、带着魏婴,如今又来一个,我难道有什么吸引嬴家崽子的什么光圈不成?别说,当年遇见魏婴的画面跟今天也还有点像。)
“先这么放着吧,孩子还小,一会儿累了,睡着了,再让宫人抱回去就是。”嬴政道,“寡人见你对扶苏甚是喜爱,还以为,你喜欢孩子呢。”
“长公子乖巧聪慧,臣自是喜欢的。”
(我喜欢的是别人家的聪明乖巧、不惹是非、不必劳烦我的孩子啊!可是魔童,我可受不了啊,这么大的孩子,我就更受不了了。)
(我的老腰都已经断了,双臂都快麻木了……)
“往日里,她不怎么闹腾的。”嬴政看着她怀里的小小一团,“可能今日受了惊吓。”
魏姝想到今日的事情,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她的将来,又是一声叹息。
(罢了,谁让你是阳滋呢。就宠你这一回啊,就一回啊。再有下次,我的老胳膊老腿老腰就废掉了。)
“阿母。”
“哎呦喂,阿姊,叫阿姊。”
“荒唐。”嬴政蹙着眉打断,“叫你阿姊,岂不是乱了辈分?”
魏姝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哄着娃娃:“那就叫姨,姨。”
“阿母。”
“哎呀,不能这么叫啊,万一旁人听了可不得了,来,姨,姨。”
“阿母。”
(这是个阿母牌复读机!)
魏姝在那里纠正了半晌也没能成功,反而将嬴阴嫚逗笑了许久。最后,她只能放弃。
“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累了,真的累了。”
“阿母。”
“行行行,阿母阿母,喜提好大儿一个。”魏姝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发干的嗓子灌了点水。
嬴政见此挑了挑眉,而后几分诧异地看了眼她怀中的娃娃,自己这明里暗里地讨要名分,都被魏姝无声地挡了回去,结果这小崽子,一个时辰不到,就要到了?
难不成只要装傻充愣就可以了?
嬴政低眸陷入沉思。
一旁赵高看见这场景,便从后室取了魏姝之前定做的靠枕,放在了她的腰后。
“嗯,舒服多了,谢了哈。”
(这赵高,这眼力见,这行动力,杠杠滴。)
“女常侍客气了。”
嬴政抬眸看了眼,无奈摇头。
“去给女公子准备些她能用的牛乳、米粥之类的东西,顺便让女公子的近身仆从等在殿门外,随时等候召唤。”
“诺。”
“阿姝你也不必一直抱着她,等她稳定后,放到你身旁坐着就行。”嬴政道,“放地上也行,让她自己走走,大秦王嗣,哪有这般精贵的?”
“大王,她还是个奶娃娃呢。”
“寡人知道,那又如何?”嬴政道,“寡人如同她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待遇;扶苏同她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初步听学了。身为王嗣,就要有王嗣的自觉。”
“……”魏姝无语,魏姝不说。
(命苦的小家伙啊。)
魏姝将嬴阴嫚放到身旁的位置上坐着,但是这回,她没有哭,反而翻过身,艰难地动着自己的小身板,而后在魏姝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就趴在了魏姝的后背上。
“阿母。”
“你阿母没力气了,背不动。”魏姝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让你阿父去背吧。”
闻言,嬴阴嫚侧头,与嬴政的视线对上,而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唰地收回,软糯糯的声音在魏姝耳后响起:“阿母。”
“你阿母耳朵不好使了,听不见,听不见。”魏姝捂住耳朵,企图掩耳盗铃,过滤一切她不想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