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迈过一重重的宫门,仿若迈过一重重历史的城墙。沿途之上,她迎面遇上了很多的内侍、宫女,她还看到了不少看衣着像是夫人类的人物,在远远地眺望着她。
刘姥姥进大观园,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王宫前殿森严静穆,后宫之中倒是相对比较热闹,至少人群往来比前殿要多得多。
进了稍微熟悉的宫殿,魏姝一抬眸就看见院内有一个妇人正在给娇养的花朵浇着水。
“臣,见过郑夫人。”
“你来啦。先坐一会儿,我这还有一些花没有浇完。娉,去给女常侍上些点心和热水。”郑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诺。”
魏姝看了眼一旁的石凳,脑袋想了想,还是站在了原地。
郑夫人又浇完一盆花后,见身后没动静,就回头看了眼,看见魏姝还是站在那里,低头笑了笑:“女常侍太过拘谨了。坐吧,此处没什么人,不用拘着。”
“无事,臣站着就好。”
郑夫人闻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继续浇着花。
魏姝则在身后打量着这位历史上模糊的人物。不知道是史书真的不曾记载,还是项羽的那一把大火烧尽了咸阳城的事态,这些大秦后宫的女子,基本上都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她以前所知道的都是历史的揣测,没有依据。入了大秦后,她也没有特意地打听过后宫中的人,只是旁听了一些事情。
郑夫人是楚国人,与昌平君在血缘上有些关系,所以,楚国势力确实是扶苏一大臂膀。
不知道是因为郑夫人,嬴政格外疼爱扶苏,还是因为扶苏,郑夫人才能在嬴政这里获得特殊的关照。
反正,至少在大家心中,郑夫人在嬴政那里的份量比一般的后宫女子要重得多。后宫的管理权,也在郑夫人的手中。
郑夫人看着瘦弱清癯地很,可能是因为之前生育伤了根本,也有可能是之前的重疾消耗过重,魏姝看着她,总觉着,她比印象中的那一个画面要瘦削了很多。
声音温柔亲和,浑身散发着一股贤良温顺的气质。魏姝心中暗叹,看来扶苏的温良恭俭,也并非全是儒家之影响,他身上有着他阿母的温良。
魏姝挑了挑眉,这气质,她上辈子、这辈子,哪怕是下辈子,估计都不会有了。
郑夫人浇完花后,揉了揉腰,而后便走了过来。
“郑夫人。”
“唉,坐吧。”郑夫人见她倔强无奈地摇头,“今日突然找你,是不是太唐突了,给你吓着了?”
“有一点。”魏姝诚恳地点了点头,“不过,也还好。”
郑夫人闻言笑了起来:“女常侍真是个妙人,难怪大王和扶苏都很喜欢你。”
“您谬赞了,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魏姝道,“至于其他的,臣,也不过是在为大秦尽忠而已。”
郑夫人掩唇咳了两声:“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觉着,你很好,很有趣,也,很有才。我虽然没有出去亲自看看,但是你做的那些东西,利国利民,我听过很多人夸赞你。”
“大王在你没有入秦之前,总是眉头紧锁,神情忧郁,有时候也会夜间惊梦,或整宿难眠,但自从你入秦后,他开心了许多,脾气也好了很多,待人也宽和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扶苏也很喜欢你。我知道,其实大王不喜欢扶苏那种温顺的性子,他在我面前说过多次,国家长子,不应该那般温良,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们父子二人,别扭得很。扶苏一直想要求得大王的认同,大王则认为作为大秦长子,不应该沉溺在这种小事当中。我夹在中间,实在无可奈何。“
“但是近两年,我能明显感觉到这二人之间关系融洽了许多,想来,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了。”郑夫人道,“这两个人都倔得很,能让他们俩人都听进去,这世间怕只有你了。”
“臣不敢。”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郑夫人摆了摆手,“不用这般。这些糕点,听说也是出于女常侍的奇思妙想,不过宫中庖厨,想来没有女常侍做得好吃,你可以尝尝。”
“多谢郑夫人。”魏姝也不怕她下毒害她,毕竟,在这个宫里,她若是出了事,周围所有的人都要受到牵连。而且,她与这郑夫人没有利益上的冲突,甚至在扶苏一事上,可以说是利益等同,她没有害她的理由。
魏姝咂吧了一下,这糕点侧殿也会上。不过侧殿中的糕点明显没有这个甜,奶味也没有这个重。想来是庖厨知道这是郑夫人宫中所要,这口味也做了些许的调整。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女常侍。”
魏姝赶忙咽下口中的糕点,而后拍去了手中的糕点粉屑:“您说。”
“你为何,不愿意入后宫?”郑夫人好奇地看着她,见魏姝要反驳,她笑着说道,“我虽然不能说对大王有十足的了解,但是,我眼睛还是能看出来的。大王对你,格外不同。”
“大王定然是动过此番心思的,最后没成,必然是你这边出了状况。君王之爱,人人趋之若鹜,无上的地位,更是人人窥探,你为何?”
郑夫人本想着问她为何能这般清醒,但是仔细一想,这般言论实属犯上,便没能完全说出来。
但是魏姝在对上她的眼神的时候,就猜到了她后面的话。
若她是一个古代人,她可能对此习以为常,但是她的灵魂来自于后世,她那长达三十年的教育,没有办法让她接受这些,她那些年读的那些书,学的那些知识,让她的理性早就高于她的情感。
一个人的爱,能维持多久呢,何况还是一个君王的爱。
再者,这可是秦始皇嬴政啊。他决然不可能是一个恋爱脑,他的心中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大秦江山,是万千百姓。
她心中的嬴政,也应该是这般:国家永远第一!
她愿意成为他手中利刃,愿意成为他开疆拓土的机器,但是不愿意,成为这四方后宅中渴求君主之爱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