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看着她：“入秦前，我就说过，这是一条没有后退的路。”
“入秦后，我也同你说过，一旦进入秦王的视野，就再难脱身。”
“你背着我，主动拉起大秦商贾的时候，我也告诫过你，此行凶险无比。”
“后来你又做出了那些东西，就更加注定了此行的险恶，如今的你我，只能一往无前。”
“往前走，虽然也充满危险，但是至少大秦与大王还站在我们身侧，想后退，那才真的万劫不复。我估计大王能拿绳子把我们绑回去。”
魏姝的脸色突然变得复杂诡异了起来，魏缭微微蹙起眉头，提出疑问：“怎么了？哪里说错了？”
“没有。”魏姝努力压着嘴角的弧度，摇头。
若是她没有记错，历史当中的魏缭逃跑后，就是被绑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被绑回去后，他们见面的场景如何了。
魏姝仔细一想，那场面估计挺尴尬的，一个不小心，可能还血腥的。
魏姝看着魏缭，突然又觉得有些伤感与心痛。若是自己没有穿来，那个原本的魏姝应该已经死掉了。
那个时候，便只剩下魏缭一个人形单影孤了。
他一早就知道背井离乡，来了大秦后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那历史当中的他，为何要来呢？会不会是天地之间，独留一人，他也不想活下去了呢？
想着去拿命去搏一个无悔？
但是初见嬴政后，又为什么后悔了呢？仅仅是因为他从嬴政的面相上就断定了以后之路？
魏姝不解。
“阿兄。”
“嗯。”
“如果啊，如果当初我……没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安排？”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魏缭面色一变，抬手就是一个暴击。
声音清脆，毫不留情。
魏姝嗷的一声，抱住脑门：“就问问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你最好是没别的意思，不然，腿给你打断。”魏缭瞪了她一眼后，沉寂片刻，“应该还是会来秦吧。”
“嗯？为什么啊？”魏姝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头疼腿麻的，她伸长了脑袋，一副求知的模样。
“你们都不在了，我就在那里干什么？等着饿死嘛？”魏缭没好气地说道，顺带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诸国之间，唯有秦，最适合我。”
“魏国孱弱，君主昏庸，在这个乱世当中，被吞并是迟早的事情，我不能把我的小命，寄托在这样一个昏庸无能的朝廷手中。”
“大秦地处偏僻，环境困苦，虽兵力强盛，但是人才奇缺，秦王求贤若渴，又逢李斯上谏逐客之书，于我而言，那时时机正好。”
魏缭想了想，迟疑片刻后，道：“不过，若是没有你在我身侧，我可能见了大王一眼后，会离开咸阳。”
“为何？那离开后你想去哪里？”
魏缭目光扫了一眼魏姝：“我与大王的性子不合。”
“哈？”
“大王习惯了掌控全场，事无巨细，而且心思深沉，是个难缠的对手。”魏缭道，“我不喜欢自己毫无秘密，也不喜欢与君斗。还有一条最重要的，这里的饮食住宿，我实在不习惯。”
“那你现在怎么就习惯了？”
魏缭别有深意地眼神看向魏姝：“按照我原本的性子，我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只不过，有你在，我改变了很多。当然，大王也改变了许多。”
“阿姝在无形之中，改变了很多人。”这也是魏缭心中一直十分挣扎的根本原因。
他一方面觉着魏姝如今的性子太过柔善，不够果决，这种性子最后恐怕会害了她自己；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着魏姝这种性格，在这个时代里，就如同黑暗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不知不觉间，她的光亮已经照亮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人。如自私怯懦的他、如多疑阴鸷的秦王，又如视权柄如命的李斯，还有内心逐渐坚定的昌平君等等，等等。
她的光，驱散了很多人的迷茫与黑暗。她的行动，确实让大秦绝大多数百姓受益。
若是真的改变了她的性子，那么这一切都将终结。而且——魏缭看着魏姝，她自己估计也不愿意轻易地去改变。
“嘿嘿，我有这么强的吗？”魏姝倒是笑得没心没肺。对她而言，她来这里的使命就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
“你啊，没心没肺的。”魏缭摇了摇头。
“对了，阿兄还没有回答呢，若是，你离开了咸阳，那之后你会去哪里啊？回魏国？还是去别的国家？”
魏缭想了想：“可能会有两个选择吧。其一是去齐国，齐国底蕴深厚，鲜有战事，去了齐国，能够获得短暂的安稳日子；其二，是去雍地活着去秦国某处官吏做个幕僚也不错。”
“嗯……阿兄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有出逃成功，在城门口被大王抓回来了怎么办？”魏姝挑眉问道。
魏缭点头：“按照大王对咸阳的掌控，确实，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之前所做所说都是在尚且不够了解的秦王的基础上，如今在秦朝任官多年，秦王对于咸阳城的掌控，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若是真的出逃，确实有可能被抓回来。
“到时候，就苟着，效命呗。”魏缭道。以秦王惜才的性子，抓了他估计也不会杀了他，反而会以重金厚禄优待于他。不过嘛，这个事，也算是君臣之间信任的裂缝。
秦王会物尽其用，自己呢，则会为了保全自己，而渐渐淡出政治权利的中心。
“没啦？”
“……没了啊。”魏缭看着她，“不然呢？和大王对着干？找死吗？我还打算功成名就后给阿父阿母重修墓穴呢。”
“哦。”魏姝瘪了瘪了嘴。
“此事你也记住。将来魏国若是打下来了，我们之前的家还有阿爹阿娘的坟那块地，你记得让大王划给你我。”魏缭道，“入秦多年，也没有时机去看看。”
“你放心吧，临行前我已经交代过了，会有人替我们定期去清扫的。”魏姝道，“我们还是别露头的好。”
就他们兄妹二人现在的名声，若真的让人知道了他们父母的坟墓在哪里，那估计坟墓都能被人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