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楼中,魏姝趁着点菜的间隙,将赵高叫到了一旁,茅草亭下,她可没有忽略掉赵高眼底的杀气。
“女常侍。”赵高疑惑着走近。
“那几个老人家也不过是无心之语罢了,此事就此作罢。”魏姝低声道。
赵高微微抬眸,看了眼魏姝平静的神色后才点了点头:“诺。”
“嗯?你还真打算下手啊?”魏姝本来只是试探一下,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结果……
赵高一愣,他错愕地看着她,对上魏姝那双瞪大了的眼睛,垂下眸,沉着声音道:“虽是无心之语,但是却容易给女常侍带来灭顶之灾。这种人,就该严惩。”
“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魏姝看着面前的赵高,感觉他同历史上的那位步步高,已经不同,但是又好像还是有些相似的。
赵高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包厢:“此事,大王虽未多言,但是,若是他心中有……”
“好了。不必再说了。”魏姝蹙着眉头打断他的话。她身边有影子护卫,赵高若是再多言,估计也就命不久矣了。
“此事我来处理。”
“诺。”
“去催一下后厨,有点饿了。”
“诺。”
魏姝盯着赵高的背影蹙着眉头,直到符璃走到了她的身边:“女常侍,大王让你进去。”
“哦,好。”
包厢里,嬴政负手而立,他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人来人往。
“大王。”
“这楼层若是再高些,风景应该更好。”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魏姝挠了挠头:“太高了,不安全。”
(我可不是土木工程的,这些简单的房子,我倒是可以通过力学推导一下,再高一些的话,就难说了。)
“下方夯土填层呢?”
“这……”
夯土填层,其实就是就原本的低矮的土地,用泥土堆高,平底起个坡,而后再在坡上建造房子。咸阳宫中不少楼阁都用了这个方法。
“大王,这天下楼的建设的初心,就是与民同乐,得见民生。若是堆填太高,岂不是与周围的房舍距离拉大拉远?那不就背离了初心?”
嬴政闻言,脑海中涌现出了那个画面。确实,这天下楼别有一番风味的原因,就是它能看见民生,听见民声。若是高阁束之,确实会失了味道。
“阿姝所言极是。”
“大王可是想吃那个包子了?臣就去买?”魏姝看着嬴政一直盯着那个包子铺,开口问道。
“不是。寡人在看那个摇篮中的孩童。”
魏姝定眼看过去,在商铺的角落里,确实放着一个摇篮,摇篮中,看被子的隆起,应该是睡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怎么了?”
“寡人想到了那老翁的话。若是刚刚学会说话,那比那摇篮中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嬴政眼眸深邃如渊,看不清底色。
“大王。”
“寡人一直以为,寡人做得已经够好了。”
“大王做得确实已经足够好了。”魏姝道,“若是没有大王,那就会有更多的人饿死,冻死,或因为战争而死。”
“阿姝也觉得五成的税收重了吗?”
魏姝敛了敛眸。
“大王,臣对税收这类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是,臣知道,任何一项国策都是与时俱进的。什么情况下,制定什么样的政策,这是维系一个国家正常运转的基本要求。”
“大王不是那种无能昏聩,残暴不仁之君,治粟内史臣也见过,是个爱民忠国的大臣,臣每年都会田地之间见到他,他也会身入百姓之中,亲自问询耕种之事。”
“既是这般,臣便不认为当时收取五成税收存在大问题,只可能是时事所迫。”魏姝道,“臣初初入秦时,大王每日都只吃两顿,膳食还极为精简,肉食也甚少见到。”
想到自己刚入秦的时候,看见嬴政的生活条件,魏姝眉头都紧蹙了起来,心里泛着酸楚,就这样的嬴政,竟然被后世称为暴君。他真的没有享受过任何的好日子啊。
“牛肉,大王自己一年都吃不到一次,但是军队之中却未曾短缺过。若是征收之税赋都用来在这乱世之中强兵、赈灾,那收取五成税收,也是必须之举措。”
“大王何错之有?”魏姝低头看着下方人群,“大王,不能有错,也不会有错的。”
嬴政侧头看着魏姝,而后笑了笑:“阿姝说得不错,作为君主,不能有错,也不会有错。”
感受到嬴政身上气息的变化,魏姝才笑了笑:“而且,诸如臣之前所说,往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逝者已逝,生者尚存。只要大秦将来越来越好,那就足够了。”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阿姝的一席话,倒是令寡人宽解了许多。”
“臣虽然是行动上的矮子,但是绝对是言语上的巨人!”魏姝挺胸抬头,一副骄傲的模样。
“你还骄傲上了。”嬴政抬手就照着魏姝的脑门敲了下去,“适才同赵高说什么了?”
“啊!大王您又开始了!”魏姝捂着脑门,哀怨地看着他,“臣让他去催促后厨了。”
“不止吧。”
“……今日那几个百姓有一些不当之言,臣,臣觉着那是无心之失,大王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想来您也不会怪罪他们的,所以,同中常侍说了两句。”魏姝打着哈哈,故意模糊着话语。
“阿姝都给寡人抬到这个高位了,寡人还能去计较不成?”嬴政笑着摇了摇头,“何况,他们说得也没错。”
“那臣说得也没错啊。”
嬴政斜眸睨了她一眼:“阿姝,怕不怕?”
“怕什么?”
“你就不怕,他们的言语真的让寡人心中有疑,而后……”后面的话,嬴政没有完全说出来,但是意思表露得却非常明显。
若是换了旁人听了,怎么着后背都得惊出冷汗。魏姝听了,反而笑了起来:“不瞒大王,若是换了一个君主,臣肯定当场就得吓得跪下了,回去臣就得辞官,但是是大王,臣就不会很慌。”
“哦~”
“大王之胸襟不是旁人能比的。”魏姝道。至少在她了解的史料当中,嬴政从未因为猜忌而处死某位臣子,毕竟若论功绩,谁的功绩比嬴政的还要大?
再者,嬴政的目光从来不仅停留在朝堂之上,他的视野更多地放在了广袤的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