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进亭子的时候后,里面已经有几人在中间休憩了。
亭子外形简陋,里面更简陋。几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案桌,看着应该是某户人家中淘汰不要的桌子放在了这里,也没有椅子凳子。
有的农户,直接跪坐在地上,有的则坐在石头上,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他自带了一小块布匹,或是一个仿制的小木凳。
几人零散地坐着,笑着讨论着什么。老一辈的人说话口音太重了,对于魏姝这个来了没几年的人,她只能听个大概。
无非也就是些个生活日常。什么昨天家中吃了肉,味道好极了;什么昨日收粮收了不少,等交了税后,自己也能留下不少;还有什么女常侍弄得那个打谷子出粒的东西真好用等等。
其中算是个大事的,应该是右方坐在小马扎上的那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他说他家里半月前添了个新丁,儿媳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他打算今天收粮后,他让儿子去食肆买点东西给儿媳补补。再买些碎糖,给家中添些喜庆。
“阿姝,可听得懂?”嬴政低头轻声问道。
“能听懂一些,根据前后可以推出大概的意思。”魏姝点了点头。
嬴政的面上波澜不惊,甚至眼底有些许的开心。百姓能吃饱穿暖,能有处遮风避雨之处,家有新丁,且家庭和睦,留有余粮,这就是他心中的期待。
但是,魏姝见着这些,心里还是有些酸楚。这些条件,在后世估计都能算得上是贫困户了,但是在这里,却成了生活还算不错的标志。
咸阳城是大秦的王都,王都的百姓都这样,那更远处,更偏僻的地方,百姓过着何等生活,可想而知。
这里的物资、技术太过落后,她所做的还是太少太少了。
亭中几人本来热火朝天的聊着,但自抬头看见嬴政等人的时候,声音就渐渐消弭了。
虽然没有前后的君主仪仗,但是,就嬴政一米九八的大高个往那里一杵,那周身不怒自威的气质,也能让人分辨出此人身份的不俗。
咸阳城中,贵人颇多,谨言慎行,才是长久的保命之道。
“阿姝?”嬴政对比倒是习以为常,他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但是他低头的时候,却看见了魏姝眼眸中的悲悯。
“大……政哥。”魏姝收回神思,抬头笑了笑,而后才察觉周围诡异的安静氛围,“诸位,我们路过此处,有些疲惫,故来歇歇脚。若是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魏姝对着身后的赵高使了一个眼神。
赵高走上前,将魏姝之前就准备好的一些糕点、糖果取出来一些,一人分了一些。
“哎呦,这般精贵的物什,我等受之有愧。”众人看到手中的东西,虽然口舌都垂涎了起来,但是还是起身推却着。
“无妨无妨,一些小东西,就当我们打扰诸位的赔偿。”魏姝上前几步笑道,“这位老翁,您适才不是还说家中添丁嘛,这些糖果就当给您添些喜庆。”
看他们的眼神都似有若无地瞥向一旁沉默着的嬴政,魏姝摆了摆手:“收着吧,收着吧。我家政哥最是慷慨了,这点东西,当真算不得什么。”
“在如今的大王的治理下,咱们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些东西以后我们都可以随便吃的。”魏姝不着声色地拍着马屁,“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郎中令符璃看着大王嘴角扬起,眉眼含笑地看着前方耍宝的女常侍,他内心暗叹,要不人家女常侍能够独得大王盛宠呢,你看看,这拍马屁的能力,哪里是其他人能比的?
寻常人拍马屁只会让大王在开心的同时,得到一顿板子或者其他的责罚,女常侍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拍马屁的方式,不仅让大王身心愉悦,还没大王感到弄虚作假,啧啧啧,学习之。
“你这说得倒是没错。”一旁的老农点头应承,“这几年,咱们得生活确实是越过越好了。”
“是啊是啊,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如今,交了税收后,一日两餐,竟然也能有余粮留下了。”一旁人应和着。
“是啊,土地税收至少要缴纳一半,往年啊,是真的难以承受啊。”
“一半?”魏姝偷偷地觑了一眼嬴政。
(这税赋是不是高了点啊?)
嬴政微微敛眸:“国家征收税赋也是为了强兵,是从大秦的整体考虑。”
“我等理解,但是,我等为整体考虑,整体也得为我等考虑啊。”其中一个老翁听见税收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我的小孙子,就是因此,被活活地饿死了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嬴政问道。
“就是在土豆红薯等物未曾出现之前。”老翁长叹了一声,“我的小孙子啊,他才刚刚学会说话啊。”
魏姝闻言也是低声无奈叹气。
时代就是这样,没有办法。这也不是大秦一个国家的现状,诸国都是如此。
魏姝在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若非魏缭在当地亭长那里寻了一份差事,抄书整理书库,他们兄妹二人,估计早就饿死了。
村子里,每一年都会有人饿死、冻死,或者被迫卖身为奴,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每次听到有人饿死的时候,魏姝就在心里感谢着袁隆平老爷爷,若不是她们哪能吃得饱饭啊。
嬴政闻言,垂下了眼眸。
气氛突然就变得伤感且诡异地起来。
“逝者已逝,存者尚存。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魏姝左看看右看看,从中调和着,“粮食会逐年丰收,衣物会逐年合身,逐年舒适,钱财会逐年增多,大秦会逐年强盛!”
“是啊。”几人感叹着,“如今的日子,确实越来越有盼头了。”
“说起来还是神女的功劳啊。”
“对对对,自从神女入了咱大秦后,咱们的日子当真是越过越好了。”
“是啊是啊。”
魏姝突然就尬在那里了,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但是大秦民间能有神女之名的,怕是只有她了。
这前面刚批判了税收,埋怨了一波朝堂和秦王,后面就把自己捧起来了,若不是这些都是不知内情的普通百姓,魏姝都怀疑这是魏缭对家派过来想要坑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