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让朝廷在各地建立一个集中的仓库,让各地农户将多余的钱粮存放进去?”嬴政蹙着眉头。
魏姝点了点头:“嗯。当然不是无偿的存放,而是有利息低存放。例如存放一石粮食一年,那就增值,也就是取的时候可以多取一些粮食。存放钱财也是一样,存放一金一年,一年后可以拿一金十个秦半两这样的。”
魏姝话音刚落,殿内的几人就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魏姝也不知道这些现代银行的存储机制能不能适用于当下的大秦,而且她对于金融这一块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她只能提出一定的建议,但是具体能不能实行,以及如何实行,就需要嬴政以及那些个大臣头疼了。
“诸位以为如何?”嬴政并没有直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下方的三人。
三人蹙着眉头,互相看了眼。
“臣有一些疑问,想要女常侍解惑。”治粟内史道。
嬴政颔首。
魏姝抱拳:“请说。”
“女常侍此举,无非就是为了收地方钱粮于朝廷,若是这般,为何不直接征收,反而要行此一举呢?”张謇疑惑着,存粮于朝廷,与朝廷收粮,本质上不都是一样的吗?如此,如何能算作轻徭薄赋?
“这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魏姝道,“存进来的粮食,是可以随时支取的,但是若是上交给了朝廷,朝廷可没办法日日给百姓分粮。”
少府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眉头又蹙了起来:“可这般,存储钱粮所需的人力、物力,怕也是一笔的投入。况且,钱粮之事,旁的先不说,这贪污之风,如何处置呢?”
“而且此中还有一个隐患,若是当地钱粮存储与取用之间出了差额,百姓想要取粮食的时候,若粮食已经被全部取用,那又该如何?”张謇站在一旁,待洛斯讲完后,他又补充问道。
“交通运输之所耗,亦要算在其中。”洛斯看着魏姝,“这些,女常侍可知如何妥善安排?”
(问的很好,下次别问了。)
魏姝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这只是姝的一点浅薄的建议,至于这点能不能施行,或者若可以施行,那该如何施行,那得看各位的。”
嬴政闻言低头嗤笑一声:“此事,诸位觉得是否可行?”
三人沉默了片刻后,昌平君往前走了几步:“大王,此事,臣觉着可行,但是此事若是要落地施行,怕还需要一个具体的章程,钱粮一事最重要的莫过于存储方法以及监管力度。”
“所以,此事在推行之前,还需要完善相关法条,且其中流程,也需要逐一制定。此事,并非一日之功。”
昌平君话落,众人思忖片刻后,都点了点头。
殿内沉寂片刻后,嬴政道:“好了,赋税之事,事关重大,诸位回去后,细细思考一二,各自拟一个章程出来。”
“诺。”
嬴政摆了摆手,几人就都退了出去。
“此法,鲁莽了些。”嬴政道。
魏姝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此法若是放在之前,其实毫无用处。”嬴政抬眸看着她,缓缓开口,“百姓个人都食不果腹,如何有多余钱粮存放他处?”
“放在现下,也是风险无比。少量钱粮倒是无妨,但是数量一旦庞大,那么牵扯的利益就会纠葛不清,大秦律法虽然严苛,但是再严峻的法律,也会有人心存侥幸。”
“牵连之罪,波及甚广,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怕是遗患无穷。”嬴政看着她叹了口气,“近处郡县,在寡人的视野之内,倒是无妨,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但是随着大秦疆域的拓展,寡人也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到时,若是这粮食出了问题,将民不聊生。”
魏姝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古代交通不便,来往奔走都极为艰难。而且也没有手机、电话,通讯不便捷。地方政务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就算是用上最快的通讯方式,也免不了数日的奔波。
若是钱财出了问题倒还能撑住一些时日,但是若是粮食出了问题,那恐怕,就遗祸无穷了。
“是臣考虑不当了。”
“无妨。积极献言进谏是臣子的本分,而且此事并非完全不可落实。粮食一事需要慎重,但是钱银的存储,只要管理得当,法律明晰,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魏姝仿佛听懂了般点了点头。
“不过此事也不能着急,先讨论个粗略的方案出来,律法一事,还需要等李斯等人剿匪回来后,再行商议。”嬴政道,“不过对于税赋之事,阿姝,可有什么看法?”
魏姝敛了敛眸。
“但说无妨,不论罪。”
“那臣可就要胡言乱语了啊。”
“嗯。”嬴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一副静静地聆听的姿态。
“臣认为,轻徭薄赋是一个国家稳固的基础。儒家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话不假。”
“一个国家是由人口组成,民,是国家庞大的基石,民就是国本,国本稳定,则江山稳固,国本动荡,则江山不稳。”
魏姝一面说着,一面观测着嬴政的神情,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嬴政露出半分不悦,她就立刻闭嘴。毕竟这儒家之语,按照嬴政的性格,不一定喜欢。
但是自魏姝开口后,嬴政就一直看着她笑,听着她说,十分认真地倾听着。见魏姝停顿了片刻,嬴政还抬了抬眉尾,示意她继续。
“国本如何稳固?首要就是要保证民生,民以食为天,百姓最基础的衣食住行,是民生最先要考虑的事情。”
“围绕着衣食住行,首先,我们要制定法律,规范行为,一切侵犯他人合理的权益的行为,不论什么身份地位,都要依法惩处。其次,要不断地提高百姓衣食住行的质量。”
“除了这些,还要制衡、约束。防止一些大户滋生一些其他的不该有的想法,所以税收制度,臣其实推荐等级收税。年收入越高的人,所收税收应当加成。至于那些年收入仅仅达到吃饱甚至吃不饱的人,可以不收。”
“还要给底层百姓提供生活的希望,给他们提供一条甚至是几条能改变人生的道路与机会,如此,更能稳固民心,稳定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