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什么人呢?
自己在大秦待了快十年了。在现代的那近三十年的时光已然成为隔世了。
那这个车水马龙的繁华,那些钢铁铸就的城市,那些昼夜不息的灯火,那些花花世界迷人眼的欲肆横流……都仿佛大梦一场。
这几年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她究竟是异世的精魄,还是那其实真的就是自己的一场痴梦。
真真假假,都变得虚幻起来。
“阿姝?”魏姝长久未曾回应,便侧过头看着她,声音加重了几分。
“臣,臣来自两千年后。”魏姝对上嬴政深沉的眼眸,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也看懂了那一瞬间嬴政的惊讶。
“臣,来自两千两百多年后的华夏大地。”魏姝再次强调着。
“两千年以后。”嬴政低喃了一声。
“嗯,两千年后。”
“那两千年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车水马龙,人群拥挤。”魏姝回忆着,“无论哪里都涌满了人,节假日的时候更是人如泉涌。”
“国家很强盛,虽然还有瑕疵,但是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房子住着。”
“科技很发达,繁华的都市可以做到昼夜通明。交通联系很方便,有手机,有网络,有钱,就可以联系千里之外的人。”
嬴政十分认真地倾听着魏姝的话,他觉着魏姝描绘的那些画面很美好,可是,有些他却想象不出来,又觉着有些可惜。
“人与人之间相对平等,男女都可以外出工作,也就是上值。”
“不过……”
“不过?”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冷淡。那些流于表面的阿谀奉承,蝇营狗苟。让人十分疲乏。”
“当然,也可能是我自己的性子使然,也有些人会在这种关系中如鱼得水。”
“至于我自己,我不过就是七十亿人口中的毫不起眼的普通人。”魏姝缓缓说道。
“阿姝,想回去吗?”
“开始的时候想,非常想,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在想,不想活了的那种想。”魏姝无聊地拨动着鱼竿,“其实,与其说想回去,更不如说怕。”
“怕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社会,怕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怕自的尊严被践踏,又怕自己小命不,更怕自己有朝一日为了保全小命,牺牲掉了自己的尊严。”
“大王不知道,臣在两千年后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那些扎根在骨子里,熔铸在血液与灵魂当中的思想,那是我之前活过的证明。”
“若是那点东西都被磨灭了,那我就不是我了。”魏姝叹息一声。
“至于现在嘛,我已经没想着回去了。”魏姝释然地笑道,“那边其实除了一个小老头子值得我挂念一二的,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也不对,其实当初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个研究项目没有完成呢,就差最后一步了。不过,我的学弟学妹们都很优秀,他们肯定能完成我未尽之事。”
“小老头子?”嬴政疑惑地看过来,“你的阿父、祖父?”
“不是。是我的导师,也就是我的夫子。”魏姝挠了挠头,“您可别骂我不尊师长啊,是他自己总说自己是一个糟老头子,天生的老顽童。我叫他小老头子都属于美化过的了。”
“原来是阿姝的夫子啊,那定然是一个有大才的人。”
“怎么说呢,在我们那个领域,他确实算是个大才吧。不说数一数二,但是排个三五名的,还是可以的。”魏姝道,“一个怪老头,把实验室当家,把物理当夫人,这一辈子,都在为科学发光发热。”
“大才者,都是不惧世俗的。随波逐流的,多为庸人。”嬴政感慨着,“可惜,寡人无法与他相见。”
“哈哈~”魏姝在脑海中构想那个画面,突然觉着画风突变,“他若是见了您啊,必然尊敬地对您五体投地啊。”
“哦?”
“您如今不知道啊,在后世,您可被称为千古一帝啊。”魏姝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多少人,为您的魅力倾倒呢。您的陪葬墓,兵马俑,每天都是人挤人啊。”
“哦,对了,您的主陵,还不曾动过,但是也会有人去远远地拜见的。”
前半截的话,嬴政听着心里头还暖暖的,后半截的话,他越听越别扭:“你们还盗墓?为何要动寡人的兵马俑?”
“呃……这个,您问我,我也很难说啊。主要说法嘛,自然是为了探究历史的真相啊。通过文物,通过书简,去了解真实的历史。”魏姝十分尴尬。
和老祖宗说,挖老祖宗的坟,观赏老祖宗的陪葬品,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微妙。
“哼。”嬴政冷哼一声,“寡人的主陵采取了多重防盗,而且将来会倒灌水银,旁人进去了,定然有去无回!”
“是是是。”魏姝此刻觉着自己脑子有坑,好好地说到了这个话题上。多说也不对,少说也不对。一下子进退两难,尴尬在那里了。
“算了,不同你们计较。”嬴政偏过脑袋,看了眼水面。
(还傲娇上了。)
魏姝扯了扯他的衣摆:“大王别恼,这也不是我做的啊。都是他们不干好事。两千年后,臣陪您一起去他们的梦里骂他们!恐吓他们!吓死他们!”
“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嬴政看着她这般模样,无奈得很,“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魏姝的语气十分的漫不经心,“父母少时离异,后来各自组建家庭,各自有了孩子。小的时候,是同我爷爷奶奶长大的,也就是大父大母,但是他们喜欢男孩子,不喜欢我。”
“初中,也就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搬去寄宿学校了,也就是学宫里了,后来上高中,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一直都是住校的。”
嬴政看着魏姝面色从容,他心里却有着不得劲:“阿姝,辛苦了。”
魏姝看着他,愣了愣:“其实算不得什么的。大王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