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魏姝听着嬴政和燕丹你来我往地说着那些打着机锋的话语，由衷地佩服。
并且她再次确定，自己确实不适合这政治的权利场。自己短时间内表演一下，做作一下，那还是可以的。
但是像嬴政还有燕丹这般心有九九，面带笑意地谈论着天南海北，她做不到。
“对了，前两日，丹在市肆当中看见了商铺售卖粮种，丹着人打听了一下，这粮种就是女常侍所拿出来的，传说中可以亩产千斤的粮种，还有一些新奇的东西。”
燕丹好奇地眼神看着嬴政，又看看了魏姝：“这东西，可以直接放在市肆上售卖吗？”
（好家伙，直接明牌啊。）
魏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她以为燕丹应该会暗地里将粮种送回燕国呢，哪知他明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坦诚是最大的利器吗？
闻言，嬴政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无妨。阿姝说了，轻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粮食嘛，大秦如今已经够了，百姓吃饱饭不成问题。”
“诸国之民，亦是民，寡人当年在邯郸，也曾饿过肚子，深知其中滋味，寡人不忍天下之民忍饥挨饿，所以不曾限制粮食种子的售卖。”
“太子若是需要，可以购买种子送回燕国。不过这种子一般都是限量购买，多了，可能买不了。”
燕丹这回脸上的诧异，魏姝觉着真诚了许多。
她看到了他的眼神从惊愕到疑惑，最后转为了欢喜与激动。
“阿政说的可是真的？若真是可以，那丹可就真的着人送回燕国了。”燕丹还是继续探问着。
“自然。寡人一诺，千金难改。若是你这边不方便，寡人可以让人替你送去燕国。”
“那太过劳烦了，丹可以自己差人去送。”
（是怕我们在路上掉包或者做手脚吧，还太过劳烦，啊退~）
“不过，丹想问一下，这粮种是否只能在市肆购买。”燕丹的眼神挪了过来，魏姝嘴角又被迫挂起了职业的假笑，“听闻这个粮种多数是女常侍拿出来的。”
“丹，可否在女常侍这里直接购买？”
（幸亏政哥早有交代啊。）
“除了王室宫殿所用的粮种，其他的粮种九成都留在了市肆的仓库里，方便统筹管理。太子想从臣这里购买，臣也得去市肆购买。”魏姝笑道，话语之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原来是这样啊。”燕丹颔首。
魏姝又笑了笑：“市肆的规矩是臣立的，当年臣就说过了，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一视同仁。规矩立了多年，臣这边也不好生硬地打破。”
“市肆中规定了每人可购买粮种的最高量，太子可以让随侍之人逐一去买，并且三十日一循环，三十日后，他们又可以重新购买一批。”
“臣可以提前去给市肆打个招呼，让他们将一定量的粮种先预留下来，防止他们将粮种卖光了。”
燕丹听完，面露几分感激的笑意：“好，那此事就麻烦女常侍了。”
“太子客气了。”
说话间，用午膳的时间就到了。
燕国其实一直都是一日两餐的。就算燕丹是太子，地位尊崇，但是无特殊事件的时候，仍旧是一日两餐。
毕竟按照当下的作物产量，一亩地，一般只能产出百斤粮，百斤粮是多少呢。
如果是现代，一百斤粮食，一人一顿估计一至二两，一日三餐，一斤米，一个人能吃三天，一百斤也就是三百天。
但是在战国时期，魏姝注意过，一家五口，一百斤粮食也可以吃三百天。由此可见，每人每餐的入口的膳食能有多少。
而且现代还有各种蔬菜、肉食，战国时期，能入菜的，除了肉食，其他的，就是豆子以及各种野菜。
吃不饱是常态，就算是各国王室，吃的东西，也没办法说是精食，在魏姝看来，那玩意儿，猪都不吃。
但是自燕丹入秦后，他就发现了，咸阳城中的百姓似乎都是一日三餐，甚至偶尔还能在空闲或者饥饿的时候，吃些小食。
燕丹用着午膳，垂着眼眸。
嬴政与魏姝对视一眼，但也未曾说话。
午膳后，燕丹便告退出了宫。
高阁上，嬴政同魏姝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还是大王英明。”魏姝想到前几日嬴政同她说的话，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大王怎么知道，燕丹会将粮种的事情摊到明面上说啊？”
“这件事情又藏不住。只要粮种到达燕国种了下去，那暴露是迟早的。一年时间，他不一定能回燕国。到时候，燕国粮食丰收的消息传过来，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大王说得也是。”
“而且他也没有那个信心，能在寡人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东西送出去。与其背地里与危险同行，还不如摆在明面上。”
“他作为燕国太子，想要为民谋利，实属正常。虽然直接问寡人，虽然有风险，但是仔细一想，合乎情理，这可比背地里行事被寡人发现，要安全得多。”
“再者，粮食既然已经放在明面上售卖，他自然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嬴政说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你准备得如何了？”
“那肯定弄好了啊，早就准备好了。”魏姝道，“半年内适用的粮种都撤下来了，市肆上售卖的粮种，多数都是需要等到来年开春后，方可种下的粮种。”
“燕丹就算将这些种子送回去，那也是需要等到明年方可以种下，这途中以及存储的耗损，他得自己想办法。”
嬴政点了点头，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想着付点钱，弄点心思手段就可以将阿姝提供的这等优良仙种带回去的？
“甚好。这些东西，怎么能让他拿得太过轻易呢。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又怎么会珍惜呢？”燕丹的车驾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但是嬴政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
“明年耕种，初步解决问题，再一年，正好。”
嬴政虽然未曾说清楚什么正好，但是魏姝当即就理解了。看来明年攻赵，后年攻燕，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
不过赵与燕之间，不是还有一个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