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的谥号经过嬴政同礼官还有三公九卿的商议后,仍然定为“帝太后”,这是秦朝历史上地位最高、也是最尊崇的谥号了。
但是她的坟墓,并没有选择直接同庄襄王合葬,而是选择葬在了雍地。虽然不合礼法,但是太卜占卦所言,帝太后的墓陵与雍地相合,若是葬在芷阳,恐有碍大秦基业。
于是乎,秦王迫于无奈,只能将之按照大秦太后制,迁往雍地入土。
魏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不意外啊。”魏缭看着她。
魏姝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意外的,不过都是政治需要罢了。以孝治天下,是大王一直以来贯彻的要求。”
“虽然这母子二人关系冷淡,甚至可以说是交恶,但是大王素来冷静,江山与他自己,他永远都会选择前者。”
魏缭喝了口茶:“所言在理。”
“我倒是希望,他能任性一回。但是也明白,他不能任性。”魏姝给自己倒了杯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亦有各人的情非得已,无可奈何啊。”
“对了,大王说阿兄那夜就调动军需并让人去燕赵与大秦边境交界处做了预防?”
“嗯。你的直觉向来很准,你既然说太后有些问题,那自然是要做些准备的。她所为之事若是在国内,除非刺杀大王,不然其余的事情,都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只要边境不乱,国内就乱不了。”魏缭道,“太后来自赵国,而燕地最近又有一些小动作,自然是得防一手的。”
魏姝听着不停地点着头:“还得是你啊。”
“不过,太后一死,大王就再无桎梏,大秦这条潜龙,要真的腾飞了。”魏缭感慨地叹息,“此事毕,诸国一统之策,就要加快步伐了。”
“再无桎梏。”魏姝低声重复了一遍,“说的极是。”
历史当中也确实如此,虽然,赵姬未死之前,嬴政统一之战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但是,行动的速度,远没有赵姬死后那般大刀阔斧。
没有亲情的牢笼,没有友情的桎梏,没有爱情的牵绊,嬴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统一之战当中。
果然啊,做大事者,不拘于情感,不困于孤独。享受孤独,才是成大事者,最好的养料。
“太后只停灵三日,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明日结束,就会由亲卫送往雍地。此事,便暂时休止了。”今夜星辰漫天,魏缭抬头看着,眼里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两日,燕太子丹就要入城了。大王之心,你应当清楚,所以,此人注定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要小心。”
“根据情报,这个太子丹同韩非不同,韩非在韩,并无多大实权,虽才华无双,但是因为先天残缺,导致旧韩权臣并不重视他。“
“但是燕丹不一样,早早就被立为太子,在燕国朝政中心斡旋,若无意外,他会是燕国的下一任君主,核心利益不同,所占据的立场就不会不一样,所作出的选择,也会不一样。”
“此人,得多加防范。”
魏姝点了点头:“这点我知道。不过此人同大王有少时情谊,大王已经提过几次了,看得出来,他还是挺注重这份情的。”
魏缭低头一笑,摇了摇头:“是,少时情谊固然可贵,雪中送炭更是难得。可是这种情谊,远观之,则如高岭之花,圣洁而不可亵玩。”
“但是若是近处之——”
魏缭摇了摇头:“那点情谊就会美玉有瑕,裂缝逐渐增大,直到彻底破碎。这燕太子丹若是聪明人,就不要提及当年恩情,若是提了,挟恩之事,于君主而言是大忌。”
“再者,咱们这位大王可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个人情感与家国利益摆在面前,你认为他会选择哪个?”
这还用想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魏姝啧了一声:“看来这二人,注定不复当年啊。”
“这是他们的命数,不容更改。”
一个是大秦的君主,继承了历代的遗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兼并诸国,平定五百年来的纷争。
一个是燕国未来的君王,身上承载的是燕国王室的骨血与尊严,是燕国上上下下无数百姓的命运。
嬴政不会停止向前的脚步,燕丹也不会向后一步。
少时的情谊在家国利益、在天下纷争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这二人,结局已定。
“哦,对了,燕太子丹入秦后,大王让我搬到侧殿去。”魏姝道,“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我留两个影子在你身边,一是保护,二是传送消息也方便一些。”
影子属于王室暗卫,出入宫闱不受时间、身份的限制,用他们来传递消息,才能更为及时,更加方便。
“我要是没有猜错,影子隶属王室。大王确实将他们留在了你身边,但是你让他们来我这里,是否会存在僭越啊?”
魏姝嘿嘿一笑:“我已经同大王商议过了,没问题的。”
“好。”魏缭点了点头,“若是用他们来传递消息,确实方便了许多。”
魏姝看着星星,突然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多人盯着我祸祸呢,分明我是你们这些人当中心眼子最少,最纯洁最无害的人了。”
“利他人必损我,你弄出的那些东西,对于其他国家来说,都是不小的威胁。其实他们心中更想的应该是你能为他们所用。”
“只是大王看你看得紧,他们没机会与你接触,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除掉你了。”
“哇,人家要杀掉你妹妹,你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了?”魏姝一脸愁苦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我应该怎么说?”魏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是事实。再说了,你不是要去侧殿了?咸阳宫,是大秦的最安全的地方了。我还需要担心你?那不如担心我自己呢。”
“万一人家见杀不了你,转而朝我下手,那我可就危险了。”
“应该不会吧。”闻言,魏姝心头涌上了些许担忧。
“你出入随行者颇多,又在咸阳内城,国尉府的守卫算是三公之中最多的了。卫尉他们每个时辰都要巡逻一遍,嗯……要不我再去同大王讨要几个影子跟着你?”
“别了,我就那么一说。”不是所有人都像魏姝一样没心没肺的,这些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自己,是个正常人都会觉着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