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的时候,魏姝正坐在院子当中出神。
她脑海中赵姬那似笑非笑的冷漠神情一直反复出现,萦绕着她的思绪。
这赵姬应该是已经疯了,至少精神层面上已经崩溃了,或者说,很多年前,就已经崩溃了。
只不过,有些疯子留于表面,伤害性不大,但是有些疯子,藏于心底,一出手就伤人性命。
留她在嬴政的身边,简直就是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这火药甚至还带着毒素,即使杀不了人,也能让人感受到跗骨之痛。
“在想什么呢?谁得罪你了,表情一副要杀人的样子。”魏缭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魏姝眉眼转过来:“阿兄。”
“嗯。”
“你说,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人啊?”
魏缭十分意外地看了过来,这话从魏姝嘴巴里说出来,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了,还真有人把你得罪死了?”魏缭仔细地打量着她,“是谁?”
“咳,太后。”魏姝的声音很轻,轻到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魏缭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你,你说什么?”
“今日,我被太后传召了。她,她确实把我得罪死了。”魏姝今日在侧殿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心了。只是碍于嬴政在,所以她努力地让自己的那些思绪清零。
但是,赵姬的眼神与怨恨,让魏姝一直都未能释怀。她就像一头隐在昏暗处,紧紧跟在嬴政身后的狼,随时等待着机会扑过来撕咬。
她不能让嬴政身边一直留着这么个隐患。不管嬴政是碍于身份,还是碍于当年的那些情谊,不曾动手,她都得有所行动才行。
她的直觉向来还不错。她总觉着,这件事情若是不尽快处理,怕是有大麻烦缠上来。
“你疯了?”魏缭四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不是我胡言乱语,是,是一种直觉。这太后,怕是要挑事情,而且,还是大事。”
“再大的事情,你也不能杀了她啊。”
“其实,若是能避开眼线,我有办法杀她于无形。”她的空间里还有很多药物,有一些药物,只需要超量一点点,每天服用一点点,这赵姬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就能垮掉。
到时候,就算是夏无且,也找不出死因的。只不过,这件事情,如今最大的阻碍,就是嬴政了。她身边影子二十四小时跟着,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动手脚。
而且,赵姬那边,他留的眼线也肯定不少。自己怕是还没有动手,就能被嬴政发现。
除掉赵姬这种事情,只能埋在黑暗之下。
“你想都别想。”魏缭抬手就给了魏姝一个暴击,“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可是……”
“这件事情,我让人去盯着点,但是你的想法给我埋下去,太后身居后宫多年,就算留有羽翼,也做成不了什么大事。”魏缭十分严肃地盯着她,“你若是敢动手,我亲自打断你的手!”
“哦,那你盯紧点啊。”魏姝缩了缩脖子,出师未捷,计划半途崩殂。不过,当下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你回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没事找事。”魏缭对着站在远处的阿福招了招手,“带她回去休息。”
“诺。”
魏姝哪里睡得着,本还想着再聊一会儿,争取一下的,结果转过头,就对上了魏缭那双不容辩驳的眼神。
她缩了缩脑袋,最近惹他生气的事情不少,还是不要点燃了比较好。
于是乎,她只能听从着回了屋。
魏缭看着她走远,那张原本带着些许薄怒的脸,骤然变冷。
魏姝从来不会妄言,更不会拿人命来说无谓的话语。
太后,赵氏女,大王生母,在大王年幼时,在邯郸护持大王多年;大王继位后,荣升太后之位,从此尊华无两,只是,脑子不好。
在后宫之中养野男人,养了便也算了。此事虽然不光彩,但是贵族夫人养个一些面首,男宠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养了男人还不够,还养出了两个孽种。甚至还为了情夫和孽种,参与了蕲年宫之变,想要颠覆大秦王朝。
简直荒唐又蠢笨!
如此蠢笨之人确实容易做出蠢笨之事。
魏缭垂着眼眸,思索片刻后,立即起身,走向了前院的书房,连夜写了两封信和一份奏疏。
一封信由国尉府死士携带印符直接连夜出了咸阳;一封信则直接由国尉府卫士送进了昌平君的府邸。
魏缭拿着奏疏,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们在,这一封奏疏极为重要,今夜必须呈给大王。”
说完,魏缭便起身离开了书房。其后,书房之中一阵风袭过,桌面上的奏疏就消失无踪了。
昌平君刚刚处理好所有政务,今日需要解决的,明日需要上报的,他虽然如今没有相邦的名号,但是他却是实打实地承担着相邦的重担。
他刚起身,动了动僵硬的筋骨,就听见仆役说,国尉府来人了。
魏缭这个人素来很有边界,处事也圆滑,这般夜色还让人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让人进来。”
“诺。”
昌平君喝了一口热水,不一会儿就看见两个仆役,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确实是魏缭身边的人。昌平君看着来人,魏缭做事考虑确实周到。这个人经常随侍在魏缭身边,上下职的时候,他看到过很多次。
“什么事?”
“昌平君,国尉让奴把这封信呈给您。”
昌平君接过信,打开快速地看了一遍,眸色一深:“国尉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国尉说奏疏已经送上,此事暂时需要保密。”
“好。”昌平君点头,“你回去告知国尉,就说我已经知道了,此事需要谨慎,以保万全,切莫有误。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