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魏缭深深地吐了口气,而后垂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这世上,怎么能丢脸还能带着他一起丢的呢?
魏姝,有你这个妹妹,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三辈子的脸,这辈子全给丢尽了!
众臣错愕一瞬后,也都低下了头,看到了不该看的,他们本来应该感到恐慌与后怕才是,但是如今,他们却忍笑忍得极为艰难。
嬴政毫无心理负担,他见此,嗤地笑了出来:“赵高,去准备膳食。”
“诺。”
“事情就按刚才说的那样推进下去。太后丧葬事宜,宗正府要尽快去做,燕太子丹不日就要达到,务必在太子丹入咸阳城前,有个结果。”
“至于太子丹入秦后的接待事宜,就有昌平君以及典客来处理,稳妥为主,不要出现意外。”
“燕赵边境以及匈奴那边,国尉要费点心,后续事宜,你可以同王翦、蒙武等人商议一二,而后给寡人一个详尽的奏疏。”
“诺。”
魏姝尴尬,魏姝想死,魏姝已死。
魏姝进了内室后,她搓着脑袋无声地哀嚎着。人,怎么能丢这么大的脸?
她飞身扑到床榻上,将被子裹住自己的脑袋,一双腿宛如离水上岸的鱼,玩命地扑腾着。她左滚几圈,右滚几圈,而后将自己裹成一条蝉蛹,在床榻上不停地蛄蛹着。
嬴政来的时候,魏姝已经将自己绞成了死结,她正在艰难地自我脱困。
“你这是干什么呢?”嬴政抱着双臂,在床头饶有兴趣地看了半晌。
蛄蛹者的蛄蛹动作一瞬间卡顿,时间仿佛静止。
被“作茧自缚”的魏姝觉得她陷入了极度的两难的选择当中,要是选择实话实说,并且让嬴政帮忙,那他肯定要笑话自己,那自己颜面何在?
但若是隐瞒真相,不找他帮忙,那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挣脱这个牢笼啊。
她沉默着。
(到底怎么说啊?是寻求帮忙,忍受嘲笑,还是倔强到底,自我挣扎?)
床边,嬴政笑意泛滥,但是却始终站在那里,不曾动过半分。
“怎么了,睡着了?”
“没有。”魏姝的声音嗡里嗡气的。
“那还不出来?”魏姝感觉到床榻上有人坐了下来。
“臣,这般舒服。”
魏姝口头倔强。
(政哥,求救救。)
魏姝心头秒跪。
嬴政眉尾一挑:“阿姝说什么?”
“大王,臣说,臣就要这般!这般比较暖和。”
(政哥,救我!)
“心口不一,寡人应该听哪个的呢?”
“……大王,可知道真心话?是,真,心,话!”魏姝无语至极,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人人同寡人说得不都是真心话?欺君之罪,可不小啊。”嬴政隔着被子准确地找到了魏姝的小脑袋,而后拍了上去。
“哎呀。”被打后,蛄蛹者又蛄蛹了起来,自己这下子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打骂了。
“还不出来?”
“大王,要不,您帮个忙呗?”魏姝挣扎片刻后,发现自己被裹得更紧了,只能委委屈屈地开口投降。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她不过服软一句而已,算得了什么。
“哼”嬴政左右扒拉了一下,才找到被子的一侧,“你真是个人才啊,裹个被子都能给自己裹进去啊。”
“臣这也是不小心的。”魏姝顺着嬴政的力道翻滚着,几个连翻滚后,她是终于重见天日了。她扒了扒因为挣扎流汗而贴在脸皮上的头发,“他们走了吗?”
“不然呢,等着继续看你的笑话?”
“……”魏姝瘪了瘪嘴,“大王,你这么说话,很扎心的。”
“起来吧。膳食准备好了,用点吧。”嬴政从榻上站起身,抬头就往外走去。
嬴政不说还好,一说,魏姝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要自我消化了。她从昨天早上就没吃饭了,到现在,已经五顿饭没吃了。
中间只是喝了几口水,她感觉低血糖不远了。
魏姝赶紧起身,擦了把脸,把头发简单地束起来。她内室出来的时候,先是探出了个脑袋,逡巡了一圈,发现侧殿内只有嬴政,她才站直了身子,走了出来。
嬴政知晓她已经一日半都未曾用膳了,故而让赵高多准备了一些菜品。他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先喝完热汤,然后再用膳。”
“好嘞。”魏姝看着满桌的菜直咽口水啊,这都是她喜欢的菜,她感觉自己能一口全吞了。
“大王,不吃吗?”魏姝喝完汤后,才发现,嬴政虽然一直在动筷子,但是他自己没吃,都是给她夹的菜。
“寡人用过了。”
“哦哦。”魏姝看了眼时间,也是,这个时间点,他要是还没用膳,那才奇怪。
“昨日之事,阿姝做得极好。”嬴政率先开口,他看到了魏姝自醒来后时不时偷偷瞟过来的眼神,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怕主动开口,勾起他的不快。
只是,事实如此,又如何避讳?当然,他也无需避讳。
这世间之事,能压倒他的,还从未有过。
“臣,也只是做了臣应该做的绵薄小事罢了。”魏姝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感觉又失去了胃口,“那太后遗体?”
“今早宗正府已经替太后梳洗过了,已经入棺了。”
“这么快?”
“不是你同赵高说,过了昨晚,便要尽快入棺吗?”嬴政道,“你放心,宗正府并没有发现什么,赵高全程盯着。”
“这赵高确实还不错,做事机警。“嬴政替魏姝挑着鱼刺,”宗正府中应该有太后的人,他们前来的检查的人明显是有目的性的。“
“有几个老宫人,眼神不停地在寻找着什么。简单梳洗过后,他们还不死心,还想着近距离找呢,都被赵高以太后尊体高贵,不得放肆给呵斥过去了。”
“那几个人,赵高也找人跟着了。太后,她的势力比寡人想象的还要深。”嬴政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又觉着是意料之中。
当年阿父、吕不韦、嫪毐这些人都给她留了不少的后手,她是幸运的,只不过,犯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