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宫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童，咸阳城中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百姓，还有那些被当成牲畜贩卖，甚至比牲畜还要低贱的奴隶……
还有战场中牺牲的各国青年，之前那个少年迷茫的带着血与恨的最后一面；伤兵营中，血肉横飞，鲜血淋漓的伤痕，战士们日夜哀嚎，他们很多人，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在后遗症的病痛中痛苦离世……
看不到便罢了，她如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如何能轻易放下？
历史书上总是轻描淡写，但是随意翻过的一页，是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是一代人生老病死的终年。
魏姝深深地叹了口气：“大王，总是这般了解臣。”
“是阿姝赤诚。”嬴政捏了捏她的脸颊，“阿姝的这颗心，热烈滚烫，装着天下，装着黎庶。”
“臣会看着办的。”不就是盯着几个小屁孩儿嘛，一个也是盯，两个也是看，一群也是一样瞅。
“那就麻烦阿姝了。”
“不过大王你就不担心，万一没控制好，内斗起来怎么办啊？”魏姝道，“养蛊之术，一个不小心，会伤及自身哦。”
嬴政轻轻一笑：“阿姝不是说，天下很大，并非只有中原诸国吗？”
“大王的意思是？”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管理一个国家的领土也是有限的。”嬴政道，“若是将来扶苏够争气，其他人想要王位，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打。”
魏姝挠了挠头：“呃……这么说，也对。”
“能人多，总比庸才多要好。”嬴政笑道，“而且这些事情，寡人会一直盯着的。放心吧。”
就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这魏婴压根就对权势不感兴趣。嬴政眼光瞟了一眼还在愣神的魏姝，怎么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孩子。
魏婴确实聪慧，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对他的目的有所猜测了。不过，这小子，处处避着，躲着，这段时间不停地有人想要与他私下商谈一番。
但是他都视若无睹，纸条、信件什么的，看都不看，问也不问，只要到了他的手里，下一刻就成了烛光下的一捧灰烬了。
这鹰卫，给了魏姝后，他更是一句话都没再问过。自己给了他结交群臣的权利，他却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夫子告状都告到他这里来了。
除了剑术，其他的，他都一副懒懒散散，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上回远远看了一眼，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简直就是活脱脱地就是魏姝二号。
“此事，阿姝不必过于担忧。随他们去就好，寡人命人时刻盯着呢，不会有大乱的。”嬴政道，“寡人在，蹦跶不起来的。”
魏姝点了点头，这倒是，嬴政活着，天下皆蝼蚁。
“现在心情好些了？”
嬴政不问便罢了，一问，魏姝嘴角的笑意立刻就收了起来：“没。”
“嗯？”
“大王是不是在这里给臣也挖坑了？”
“……”嬴政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飞速将自己当初的各种行为过了一遍，而后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两声，“寡人要批奏疏了，今日早朝就只听了一半，奏疏可得认真处理。”
“大王？”
“阿姝去替寡人准备早膳吧，寡人有些饿了，多备一些。”
“大王！”
“唉！”嬴政见状难以辩脱，只能坦白，“寡人，只是为将来加一层保险，何来坑害你啊？”
“是吗？”
“他们的争斗若是已经发展到那般境地，那就说明，寡人已经不在了。你——那道诏书，是稳定天下的最后一步，也是寡人为你留的保命之物。”
“诏书一出，不管是扶苏，还是子婴，或者是他人，他们都不能动你分毫。”嬴政道，“若是寡人如历史所说突然崩逝，那这诏书，也能让你有选择新君的权利。”
“大王莫要胡说八道，这等话语，晦气得很。”魏姝蹙着眉头，满脸不悦。
“如实说而已。寡人也不愿意那般啊。”嬴政笑得十分轻松，“寡人在，这天下乱不起来，阿姝，也定然无虞。但，寡人若——”
见魏姝面色不佳地瞪着他，嬴政连忙改口：“若是将来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么阿姝就可以拿着诏书站出来，择新帝，稳江山，护持自己，安定万民。”
“大王！”
“维持江山是很辛苦的事情。寡人活着的时候，江山，寡人一肩担之；但生死之事，由不得人，到时候，就要劳烦阿姝了。”
“您想到多了。臣才不干呢，您想都别想。”魏姝越听越烦躁，越听越郁闷，“大王自己长命百岁，这辛苦事，您自己担着吧。”
“只要您不乱吃药，多休息，多锻炼，肯定活得比臣久。”历史上他那么造自己的身体，都能活到四十九，如今科学养生，健康饮食，没道理不能延长寿命。
魏姝的眼尾都泛着红，嬴政叹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寡人这只是有备无患罢了。寡人也希望活得更久一些，这江山重得很，寡人不舍得你如此劳累。”
“大王知道就好。”
“好了，别生气了。”嬴政站起身来，“寡人真没想过坑你。若非当时不好开口，寡人都没想着瞒你。”
魏姝十分怀疑这句话的真假性。
感受为魏姝的眼神，嬴政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仔细想想，只要是你问过寡人的事情，寡人何曾欺瞒于你？”
“很多事情，寡人出于多种考虑，可能不会主动提及，但是只要你问，寡人，定然会如实回答。”嬴政看着她，“寡人绝不骗你。”
“那，大王还有瞒着臣的事情吗？”
“……有。”嬴政点了点头。他身为君主，瞒着的事情，岂止一二啊。
“……”魏姝睨着他，“不能告诉臣吗？”
“寡人等你自己发现，然后来问。”寡人摇了摇头，“多花点时间，来了解寡人吧。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来问，寡人就会如实回答。”
“发现一件，寡人就送你一件珍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