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何其聪明的一个人,魏姝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他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他心疼的同时,脸色就更黑了。
“怎么,你觉着寡人护不住你?需要你这般事事完备?”嬴政的声音低沉不像话,眼神也没了往日的柔和,那深邃黑沉的眼眸中似乎裹挟着无尽的黑暗,幽冷无比。
一阵穿堂风掠过,使得魏姝挂在檐角的铃铛,发出了轻灵的响声。
魏姝看到了嬴政眼中的冰碴子,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不会担心那冰碴子会刺向自己了。
她看着嬴政压抑着怒气的模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冰碴子虽然不会直奔自己的脑门,但是如果处理不好,明天,这个冰碴子就会波及满朝文武。
她起身,谄媚地笑着,走到嬴政身侧,轻轻捶着他的肩膀:“大王,臣没觉着您护不住臣啊,不然臣能不辞辛苦,跋涉万里来投奔您?不就是看重您英明嘛。”
“这天下,除了您,臣对谁都不放心。这一点,天地可鉴啊。不过,人有旦夕祸福嘛,臣这是习惯了。”
见嬴政面色没有丝毫的柔和,她只能继续:“大王,这真是臣的习惯,真不是不相信您。在现代,也就是以后,臣大概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立了遗嘱,二十五岁取得一定科研成果的时候,遗嘱就修订得更细了。”
“但是立了遗嘱,不代表臣就不想活了呀。只是防备着万一嘛,省得给自己留了遗憾,还给旁人留了麻烦。”
“臣的那些实验数据,可值钱了。密码锁了一层又一层的,有些资料,只有臣自己知道,这些东西耗费了臣不知道多少心血,查了多少资料,做了多少试验才得出来的。”
“万一,因为臣的事情,导致一切结果重来,那臣做了那么久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魏姝十分真诚地说道,“还有臣留下的版权等钱财,怎么办?自然都得安排好啊。”
事实证明,她也没错。
未雨绸缪,总是能先命运一步。
“阿姝这般,寡人甚是生气,但是也甚是心疼。”嬴政止住了她按摩的动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魏姝顺从地坐下,“不过,阿姝做得对。”
“这世间之事,阴阳难辨,这世间之人,善恶难分。做好筹谋,也好。”
只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般的觉悟呢?
嬴政垂着眼眸,看着她。
“……大王,不生气了?”
嬴政冷哼了一声:“不生气?不可能。这个世上,焉能有人让寡人憋气?这笔账,寡人是要记下的。”
发泄在魏姝身上,他舍不得,但是燕国那群杂碎,他舍得的很。
魏姝看到了嬴政眼中的幽光,心中为被嬴政惦记上的人默哀。
嬴政转身从抽屉中取出小册子,魏姝感觉心头不妙,刚准备起身跑路,就被人拽住了腰带,随即一股大力拖得她往后一跌,嬴政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幽幽的,森森的。
“想跑到哪里去?”
魏姝打了一个冷颤。
(完~蛋~了~)
嬴政将画册往魏姝身前一放:“来吧,时辰尚早,我们可以慢慢看,你慢慢地给寡人解释解释。”
“这么厚呢,得解释到啥时候去啊。臣今日走了那么多路,累了,困了。”魏姝半真半假地打着哈欠。
“那就先说一两件,其他的回头再说。”嬴政斜眼睨着她,指着画卷,“说吧,这个是什么?”
魏姝看着画卷上被打劫的某人,魏姝额头直跳:“这个,这个,这个其实是,某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您心情极好,然后穿着锦衣华服在咸阳城中溜达。”
“结果,被几个不知死活的百姓盯上了,人家本来想打劫来着,结果……结果,就是咸阳城上上下下,长达二十几日的除恶打黑行动。”
“不过,这件事情,臣估计应该不会发生了。毕竟现在的咸阳城中,旁的不说,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城池守卫也加强了些许,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了。”
“打劫寡人?”嬴政面露几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昂。”魏姝瘪了瘪嘴,“可能是见财起意了吧。”
“哼,算他们走运。若是再有这么一招,寡人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魏姝挑了挑眉。
“那这个是什么?”嬴政指着画册上的一棵树。
“这个是有一次大王去泰山封禅,路上遇雨,您就到了树下避雨。大雨过去后,您就给那棵大树封了个官。”魏姝想着,笑容灿烂无比,“给树封官,臣当时初初听着的时候,也是震惊万分。”
“但是后来臣一想,臣又觉着,这种事情您还真的做得出来。”
“什么意思?”
“大王率真可爱,实乃天下第一君主。”
“胡言乱语。”嬴政叹了口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不过这件事情,臣有话说。”
“说。”
“下雨天躲在大树下的行为非常不明智,特别是,如果这个雨天还夹杂着天雷,如果还处在一片高地上的话,那么容易被雷电选中,被劈成焦黑。”
嬴政点了点头:“竟然还有这般情况。”
“昂。”
“那这一幅……”
“哈~”魏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王,您说了就两幅,怎么还加码的呢?臣困死了,精力跟不上了啊。”
扫兴。嬴政叹了口气,他看着魏姝眼底确有疲惫,只能收回了图册:“罢了,那今日就这般吧。你去休息吧。”
“诺。”魏姝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去后面的内室去了。
她是真的有些疲惫,近些时日,她的睡眠质量都非常的一般。多日的疲惫与困顿,在今日,在此刻如奔腾不息的狂浪摧垮了她的精神。
她往床榻上一趴,将被角盖住自己的肚子后,头一松,人就陷入了黑暗当中。
嬴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而后敲了敲桌面。
“赵高。”
“大王。”
“召夏无且觐见,让他把女常侍的脉案带过来。”
“诺。”
魏姝的身体经过几年的调整,已经好了很多。但是,魏姝身上的事务实在驳杂,每日劳累程度,丝毫不亚于他。
她这个人又忧思过重,不知合理宣泄排遣,长此以往,必然影响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