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尉这可就看低了女常侍之能了。”燕丹笑着摇首，“咸阳城，丹数年前也曾来过，那时光景可不是这般啊。”
“丹，入城的时候，看到满城繁华之景，大为震撼。之前听过咸阳城日新月异，但不曾亲眼见过，总觉着传言有误。如今亲眼得见，才觉得耳听也不一定为虚。”
“咸阳城确实变化颇大。”魏缭点头认可，“但是也是多年的改变，也并非一时之功。”
“那确实。”燕丹看着下方来往的人群，“这玻璃也是女常侍的手笔？市肆中可有售卖？”
“有。不过也是限量的。”魏缭道，“只有一家店，在南市。”
“原来如此。孤准备买一些新鲜玩意儿送回燕国，给阿父掌掌眼。”
“无妨的。市肆中所有售卖的东西，太子若喜欢，都可以买卖。不过因为生产力的问题，大多数物件都是限量的。像玻璃这种，可能需要排队预定。”
“排队预定？”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先交定金，然后才丈量尺寸，最后再去制作。不过如果是琉璃制作的小物件，市肆中现下倒是有售卖的。”
但是那些小物件，怕不是你想要的。
魏缭低头隐去眸中笑意，又是饮了一口茶水。
“原是这般啊。”
魏缭颔首：“还有那些桌椅板凳等家具类的大型物件，也是如此。太子若是感兴趣，也是需要提前去预定的。不过您若是急需，臣倒是可以帮上一点忙。”
“虽然规矩不可废，但是毕竟您是一国太子，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燕丹眼前一亮：“那就可能要麻烦国尉了。再过三个月，就是丹阿母的生辰，今岁，丹恐怕就无法在她身前贺寿。”
“咸阳多奇物，丹便想着多弄些新奇物件带回去，好让她开心。”
“此事不难。”魏缭道，“臣回头同阿妹说一声，让她同市肆商户打着招呼，若是太子的人去了，率先优惠办理就是。”
“事倒是好事，但是此事会不会影响到国尉和女常侍啊？”燕丹试探性地问道。
魏缭沉吟了一番：“应当无事，不过些许小忙，算不得什么。”
“那就好，那就劳烦国尉了。”
“举手之劳，太子言重了。”
燕丹和魏缭同时看到了门口出现的侍从，同时收住了嘴。两人默契地低头举起了茶杯，燕丹朝着那些上菜的人看去，而魏缭，则侧头看向了窗外。
待所有膳食上好后，魏缭才放下茶杯。
“说起来，丹离燕已久，也不知道家中幼子如何了。”燕丹伤怀着，“丹离开那一日，最小的幼子不过三月光景，还不知叫声阿父。”
“那日离开，也只能匆匆看了一眼，再回去，怕是人都不认得了。”燕丹从一旁拿出了一个小泥人，在手中把玩着，眼神伤感，神情萧索。
“对了，国尉的孩子如今多大了？”
魏缭手上一顿，静寂片刻后，眸中划过一缕压抑的情愫，很快闪过：“臣，还不曾娶妻，如何有子嗣呢？”
“啊？可是国尉看着应当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才对。”燕丹十分震惊地看着他。
“丹记得大秦法，男子二十岁就可成婚了，虽然没有同女子那般强制婚姻，但是，那是因为有诸多男子娶不上妻妾。如国尉这般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孤身至今啊？”
魏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遇上合适的。臣，如今的心思都在朝堂之上，无暇顾及这些。”
“这两者又不冲突，你……”燕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幽微又带着些许尴尬，“不会是因为……阿政此人应当不会才是……罢了，不说这些，都是丹多嘴了。用膳用膳。”
魏缭勉力地笑了笑，只是笑容没有之前纯粹，仅仅停留在的眼眸的浅处，不及眼底。
见魏缭低头用膳，燕丹眼眸中划过一缕精光，转瞬即逝。
一个时辰后，两人笑着在天下楼门口互相示礼告辞，转身后，两人脸上笑意全消。
回程的马车上，燕丹将适才的对话，来来回回琢磨了数遍，而后嘴角才微微勾起。
“太子，今日可有收获？”
“三日后便让人去各处市肆多购些能把玩的新奇物件，回头同那些粮种一同送回去。”
“粮种之事，事关重大，若是如此明面上的押送是否太轻率了？”李侃道，“不若分三批，一部分由人带回去，一部分再摆在明面上送回去，还有一部分，在混在那些物件当中？”
“侃看过了，之前您手中把玩的那些泥塑中间部分是可以掏空的，还有小孩子玩得木马、玩具这些，都可以做些手脚。”
这种手法，虽然繁琐，但是能够提高粮种运输到燕国的可能性。
燕丹闻言，点了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做事小心一些。”
为了降低嬴政的警惕性，粮种购买本就不多，经不起太多的浪费。这一批粮种送回去，也没指望它就一定是亩产千斤的种子，不过是一批试验品罢了。
这些种子既然在明面上售卖，那即使不是亩产千斤，那几百斤也肯定是有的。亩产只要高于两百斤，那么这些种子就值得用些手段。
他可不相信那日嬴政冠冕堂皇的话。魏姝那人，眼神清澈，心性善良，若是她，他倒是相信，魏姝有这份仁心。
但是嬴政不是，他是一个国家的君主，不管善良还是暴政，他都不是一个庸人，他的所言所行都得考虑到国家的利益，资敌这种事情，他不相信嬴政能做得出来。
他大概能猜出嬴政的一些想法，估计是想着利用这个粮种，来看看大秦之中燕国的探子。
他的鱼饵下得太诱人，他不能无动于衷，但也不能赌上全部。稳妥为上，可以冒一些险，先试着送一些回国。
反正已经同嬴政说过，他也同意了，只要不过分，嬴政也无话可说。
若是这些种子真的有用，那后期再冒点险，就算暴露人手，那也得将更多的种子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