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楼,魏缭正坐在雅间中,喝着茶水。
这茶是魏姝的自留款,能够喝上的,除了魏姝自己,就只有秦王和魏缭了。
这天下楼中的所有掌事以及跑腿的仆从,都已经将三公九卿,朝廷勋贵的脸记了个大概。
见到魏缭来了,连忙将店里不外售的好茶、还有各种新鲜美食上了上来。问了他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一切准备妥帖后,掌事才退了下去。
本来还想留个人在门口,随时等待听用的,但是被魏缭拒绝了。
苍九抱着剑,对着掌事,给了一个退下的手势。而后,他自己站在房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人。
魏缭至今都还觉着燕丹与太后必然有所联系。太后薨逝,这中间也必有燕丹的手笔。
只不过,太后薨逝后,直到洗漱后,入了棺,宗正府也不曾有过半分流言出来,这一点,他倒是感到些许奇怪。
他去查过了,那几个负责浣洗太后遗体的宗亲,是王室中有一定主导权,且性子倔强,认死理的人。
她们几人辈分极高,就算是秦王,也不能轻易地将她们怎么着。
她们也没什么把柄在君主的手中,这几人子嗣凋敝,并无直系的后代,不存在软肋一说。
如此,他一时间还真就没有想清楚其中关窍。
莫不是,阿妹在其中做了什么?
第一日,魏缭一个人在天下楼中坐了一个多时辰,用了膳后,去了市肆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回了府。
过了三日,魏缭又去天下楼中用膳,点了上次点过的辣子鸡和凉拌黄瓜,又是一个多时辰,而后转道回了府。
又是五日,魏缭再次去了天下楼,他发现这天下楼的膳食确实比府内花样要多一些。
魏姝不在府中,府内的庖厨很明显没有这天下楼中的名厨脑袋转得快。不过也正常,府中的庖厨多数也不敢轻易地改变膳食种类,以免冲撞主人。
他们基本上都是一个月方尝试着做一两个新鲜膳食。
这天下楼基本上三五天就会弄出一个新玩意儿,更迭得更快,那手艺自然也就更好。
魏缭再次吃了饱,而后心满意足地悠哉悠哉地回了府。
王宫侧殿中,魏姝看着天下楼送上来的账单,怔住了。
“怎么了?有问题?”嬴政捕捉到她异样的神色,开口问道。
魏姝将疑惑的眼神从账单上移开:“也没什么。账单上显示阿兄这些日子时常去天下楼用膳。他以前也不这样啊。难不成是臣不在,魏婴也不在,他一个人用膳觉着无聊?”
魏姝想到魏缭一个个孤零零地用膳,突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大王,臣要不找个时间去陪阿兄用个膳?”
“就不能是国尉府中的膳食吃腻了,想去天下楼换换口味?”嬴政挑眉道,“天下楼中的膳食确实是不错的,就算是王宫也略逊一筹。”
“可阿兄不是那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啊。”
嬴政睨了她一眼,但是也没多话,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奏疏。
“嗯?大王,不会是你和阿兄有什么事情瞒着臣吧?”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嬴政手上动作一滞,而后便恢复了正常。
“事以密成,国家大事,自当有所保密。”
“嗯?什么国家大事需要隔三差五去天下楼用膳啊?”魏姝疑惑地走近,“不会让臣阿兄用膳食也属于国家大事吧?”
“国尉身子何其重要,怎么不算是国家大事呢?”
魏姝本来还不确定的,但是看着嬴政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她确定了,这两人间就是瞒着她一些事情了。
她眼眸眯了眯,脑袋疯狂转动了起来。
(政哥、阿兄、天下楼,这三个能有什么关系呢?去与暗探接头?可是阿兄这些时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着的,并无他人啊。)
(那是在观察什么?楼下的商户都是经营了好几年了,没说有变动啊。难不成其中有人是别国的探子?)
都想到哪里去了?嬴政低头看着奏疏,听着魏姝的心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者是,在等什么人?没等到?不应该啊,写个拜帖,什么人不都得给他三份薄面啊。而且至于在外面见面吗?)
(一三五七九,这一个月,阿兄都去了九次了,如果是要去见人,这人得多大的架子啊?)
魏姝怀疑的眼神看向上面。
(不会是阿兄约了政哥,政哥没去吧?)
嬴政抬起头,用那双深沉的眼眸狠狠地瞪了魏姝一眼:“与寡人无关。”
“哦。”
(不是就不是呗,那么凶干嘛?除了政哥,还能是谁啊?三公九卿,勋贵子弟?不可能啊,阿兄哪里会这般做?)
魏姝灵光乍现,脑海中飞速掠过一个人的容貌。
(不会是燕丹吧?)
魏姝紧紧地盯着嬴政的神情,想从他这里得到有效的信息。但是嬴政始终半低垂着头,一直批阅着奏疏,实在没办法从他的神情中得出结论。
(没有态度就是态度,没有反驳就是事实。)
魏姝瞬间瞪大了眼睛。
(阿兄去等,不对,准确地说是去钓鱼的?钓燕丹?)
魏卿啊魏卿,可不是寡人泄的密啊,是你妹妹自己猜出来的,可与寡人无关啊。
回头若是遭了罪,可莫要错怪寡人啊。
嬴政叹息了一声,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阿姝,以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想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不反驳,那就是。那阿兄为何要去钓燕丹啊?莫不是因为自己?)
嬴政感受到前方的目光,他叹息了一声:“猜的不错,差不多。你被寡人保护在内,燕丹没办法从你这里下手,他估计得去国尉那里探听你的事情。”
“这一个月他都没有动静,自然是处于观望状态,不过你放心,国尉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嬴政放下奏疏,看着她:“燕丹如今对你好奇大于杀意,利用多于除掉。他还没有弄清楚粮食和兵器之前,他都不会擅动的。放心。”
魏姝眉头一蹙:“阿兄身边可有影子?”
“那是自然。”
“那就好。”国家之事,魏姝自然不会多言什么,只要没有什么性命之危,适当冒险,也是值得的。
再者,魏缭可比她聪明多了。他是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