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烤肉,几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唯有魏缭,烤完这么多肉后,毫无胃口,自己随便吃了几口,就对付过去了。
魏姝感受到了魏缭哀怨的眼神,她心虚地对着他笑了笑,讨好般地为他端茶倒酒。
“阿兄,辛苦了。”
“是啊,辛苦国尉了。”李斯摸着自己吃得有点撑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旁人家吃东西,还吃得这么撑,当真是丢脸啊。
不过好吃,下次找机会还来。
他李斯从微末之境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脸面什么的,那值个什么,再说了,面子是靠自己挣的。在座诸位,身份都比他高,也没什么面子可说。
看着几人传来的眼神,魏缭只能叹息:“诸位客气了。”
“都跟过来吧。”嬴政率先起身,往旁的院子走去。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快步跟上。
魏婴拉了拉魏姝的衣袖:“这,我也需要跟上去吗?”
这明显是要商量国事,他这个身份,适合跟上去吗?
“大王不是说了,都,都,都!你知道都,是什么意思吗?”魏姝抬手给了魏婴脑门一个暴击,“走,跟上。”
(这感觉还不错,难怪政哥和阿兄喜欢敲我脑门。回头几个小的,我都得敲个遍。)
嬴政没有回头,但是也大概猜出了身后发生的事情。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幼稚?
魏婴摸了摸了脑门,内心叹了口气。
主要是他不想去啊。
李斯看着前方闲庭信步的大王,内心已经从开始麻木了。这用膳像在自家,找空房子,更像是自家了。
大王这自信的步伐,没人领路,他都能自主地往里走。这简直就是王宫的后花园啊。
虽然说,大秦天下都是大王的,但是这好歹也是臣子的府邸,这般熟练,是不是不太好啊。
而且既然是商量国事,自然是需要找到一处比较僻静安逸空置的院落,大王怎么知晓这国尉府何处空置?就算以前空置,现在也不一定啊。
就算国尉府中有大王的眼线,那也不会这种事情都要往上报吧;就算往上报了,这等事情,大王也需要记住吗?
国家大事繁琐异常,这点东西也值得大王记上?
李斯不解,但是跟着往前走。
当然,他也不算是毫无收获,除了刚才吃得饱饱的那顿烤肉外,还有就是大王对于女常侍和国尉的态度了。
这看起来压根就没拿人当外人啊,因地制宜地说,是压根没拿他自己当外人啊。
这如鱼得水的劲,谁看了都得怀疑,大王的王宫是不是挪到国尉府来了。
嬴政来的院子,是他之前住过的院子。
诚如李斯所想,影子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事情,就算上报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去记住这些微末小事。
不过这个院子他住过,旁人自然是不能再住进来的。他不在的时候,除了每日的打扫,这个院子必然是空置的。
进了院子后,嬴政也是熟门熟路地朝着书房走去。
魏姝在门口对阿福和赵高使了个眼神,二人会意,立即下去准备茶水去了。
她延后进去的时候,几人已经坐定,只留下上座的一个位置了。
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
(果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魏姝将眼神挪向了扶苏,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你长公子应该坐那个地方!把你现在的位置给我空出来!)
扶苏摇了摇头,他没有读心术,但是他又不傻。
那个位置他坐也不合适啊。和阿父同位,他往那上面一坐,成何体统?
魏姝扫了眼自家阿兄,遭到了一个狠狠的眼神的拒绝。
她怕是想换个兄长了!魏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魏姝又将眼神扫向魏婴,只见他低头玩着手指甲,全然抗拒的对视的模样。
她又将眼神扫向了一旁的李斯,她看到了李斯眼神中惊恐。还是算了吧,别折腾这个中年人了。
她现在有点后悔,刚才阿福和赵高应该留一个的,至少让他们去搬个凳子啊。现在,她有点举步维艰啊。
“杵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下!”嬴政看了看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
魏姝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看她坐了下去,众人提起来的那口气才放下。
“说说吧。”嬴政看了眼魏缭。
“诺。”魏缭起身行了礼。
“不必,坐着说就行了。”刚才烤肉的时候,魏缭就一直站着,再站下去,估计某些人就要心疼,回头就得控诉他了。
“多谢大王。”魏缭顺势坐下,“这些时日,臣在天下楼中发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他们在四处探问消息,消息杂乱,不成体系。”
“有些人在询问这几年的生活状况,有些人在问吃食,也有些人只是问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问题渗透方方面面,但是都留于表层,不曾深问。”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这点早有预料。”
若是过于急迫,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臣这边也收到了这些消息。”李斯补充道,“臣寻着线索,这些人多数是诸国在秦国的游民,部分来自馆驿,是燕太子的人。”
“浑水摸鱼者,正常。”
“臣今日同燕太子在天下楼遇上了。”魏缭道。
“是你遇上了他,还是他遇上了你?”嬴政垂眸问道。
魏缭刚准备开口,赵高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端着茶水,对着秦王行礼,看到嬴政点头,他才对着远处等待的侍从们招了招手。
侍从们鱼贯而入,低头噤声地将茶水都摆了上来,而后又依次退了下去。赵高跟在最后,而后在距离门口一丈开外,定住等候。
待一切重新安静下来,魏缭才继续开口:“臣去的时候,燕太子已经在那里了。”
闻言,嬴政冷笑了一声:“继续。”
“他问了臣关于市肆的事情,以及其中的一些物件。如玻璃还有天下楼的木榫结构等。”
“然后,他提到了臣的家室,询问了臣的子嗣问题。”说到这个地方,魏缭看了眼魏姝。
(看我,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能代替你娶妻生子,这事还能看我?)
魏姝狠狠地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