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常侍府邸。
“行了,嘴巴都要笑歪了。”张良看着魏姝,又看了看她怀中的那只狸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倒是先把账册核对了再抱着行吗?”
“不行。”魏姝简直对这只猫奴爱不释手啊。
今天午后,魏期便派人先行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一只通体雪白,双眸异瞳的小白猫。那白猫可爱得紧,也粘人得紧。
现代的时候,她就想养一只猫,不过她的时间太紧了,学业和兼职已经让她身心疲倦,她怕自己养不好,这个想法也就一直被安置在高阁之上了。
魏姝低头撸着小白猫的下巴,听着它呼噜噜的声音,唇角的笑意就没压下来过。
“这魏期,这礼物,当真是送到我的心尖尖上了。”魏姝头都不抬,“子房,你说,这小家伙到底叫做钱多多呢,还是欧豆豆呢?”
“……出自何处?”张良蹙着眉,脑海中将自己读过的书都过了一遍,但是也确实没有符合的这两个名字的典故。
“就是喜庆一名字,需要什么出处啊。钱多多,这名字不好理解吗?还有欧豆豆,嗯,就很可爱啊。”魏姝一副你不懂欣赏地看着张良。
张良一噎,一时语塞。
“哎呀,你说呀,哪个名字更好一些?”
“嗯,前者吧。”
“为什么?”
“你掌管市肆,这个名字,倒也符合。”张良道,“而且我最近核对了你近几年的收支出入,除开私用以及府内上下支出外,剩余之数,基本都是全数倒贴了。”
“府内存银,除了你自己的那几仓库大王所赏赐的东西外,基本不剩下什么钱财了。”
张良一想到这些,头就开始疼:“你好歹是少上造,你一年的收入按道理来说,足以养活一个乡镇的百姓了。怎么还能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呢?”
“我见过不少公家之人贪污钱财充入私库的,也见过部分将领将自己的部分俸禄充当赏钱馈赠下属的。但是如你这般年年如此,还无私奉献,做个无名英雄的,倒真是头一次见啊。”
“说出去谁会信啊,大秦神女,第一女权臣,秦王的左膀右臂,家中余粮不过三百金了。还是秦王这个月月初给的。若是没有这三百金,你打算如何?”
“又回头去找国尉?”张良发现,自从自己答应在魏姝身旁效力的时候,他叹息的次数是与日俱增啊。
“我,我平时忙啊,没空算这些账目。那有些钱财不多,但等待审核批复又慢,那,我就自己填点进去呗。”魏姝低头抱着钱多多,撇了撇嘴。
她也不喜欢这样啊,但是没有办法啊。光阴有限,事务太多,让她纯等,她可等不了。
以前没额外开府的时候,反正公中是她和魏缭两个人的俸禄,根本就不愁这些。填了就填了,反正剩下的也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开了府了,俸银被分开了,手头事务更多了,需要钱财的地方也变多了,但自己却被罚了一年的工资,她这才感觉到钱有些不经用。
张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人,他真的没怎么见过。
而且,他昨日看账单的时候,他还看见了每个月,魏姝都会从自己的俸银当中取出一部分,购买了生活物资或是它物送往了公子坟冢山脚下的那个村落当中。
他每个月都会回去一趟。
他不是没有发现,那里的人生活过得其实还是比较富足的,衣食无忧。市肆当中出现的一些新奇玩意儿,他也会在那里看见。
之前,他都以为是秦王的意思,是朝政的怀柔,但是现在看着,这里面,更多的应该是面前这个傻了吧唧的女常侍的手笔了。
也是,秦王这种人,他会怀柔,但是他的怀柔,是留你一族性命,提供一定生活环境,剩下的自给自足便是。他的眼睛,他的心,都投放到了更远更辽阔的地方,他做不到那么细致。
唯有魏姝,总会关注到这些细小的民生。
“公私账目不清不楚,乃是为官之大忌。”张良内心虽然有所触动,但是还是蹙着眉头,冷静地说道,“如今,只是旁人忌惮你深受秦王恩宠,故而这些事情,都算不得什么。”
“但是若是有朝一日,君主恩情散去,你处于势微,或者,旁人已经被逼至绝境,临死反扑,你这些都会成为他人拿捏的把柄。”
“这些事情,虽然不致命,但是若在此处下足了功夫,撕下你的一块肉,或者将国尉从三公之列拉下来,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魏姝撸着猫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这些我也想过了,这些问题我也发现了。不过以前是没有办法,对于账务这一块,我这边确实缺乏人手。”
“但是萧何已经快到了,这些事情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手了。”魏姝道,“萧何这个人,你要关注一下。这个人,我是打算重用的,前期你帮忙盯着点。”
说到这里,张良抬头看着她:“良有一问。”
魏姝回望过去:“憋回去。”
“……你未曾入秦前,只生活在魏国大梁,每日也是为了饱腹奔波,进入大秦后,你基本上未曾出过咸阳,更遑论进入楚国了。”
“这萧何不过是楚国小吏,你怎么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还清楚他的才能?”
“你这个人真的,一身反骨啊。都让你憋回去了,还问?”魏姝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不都说了,我,大秦神女,那能掐会算,不是基本的操作嘛。”
魏姝低头撸着猫,半晌,没等到回应。于是,她蹙着眉,悄悄抬头,正好对上了张良那双没有一丝相信的眼神:“不信啊?你若是不信,那你说说,我是如何得知的?”
“下次撒谎的时候,眼神要真诚一些,不要闪躲。做贼心虚的模样,我若是说信了,我自己都怀疑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张良无奈:“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也可以选择编个理由搪塞我,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个傻子。算了,你不愿意说就罢了,我还不乐意听呢。”
看着石桌上被张良扔下来的账簿,又看着他离开时气鼓鼓地背影,魏姝轻声咋舌。
“啧啧,易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