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和魏婴过来的时候,嬴政同魏缭的棋局已经下到了终盘。
魏姝吩咐完侍从后,自己就坐在两人的身边看着二人对弈。张良则被盖聂拉到一旁练起了剑。
天色已经昏暗,烛火已经依次亮起,院内灯火通明,人影往来绰绰。
“阿父。”扶苏抬步走过来,话语虽然是对着嬴政说的,但是眼神却扫向了魏姝,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见过大王。”魏婴跟在他的身后,与扶苏那张笑脸比起来,他的脸色明显就冷淡很多。
(小时候,可可爱爱,怎么越长越冷淡了呢?我和阿兄也没人天天垮着个脸啊,肯定是大秦王室血脉基因导致了,就像政哥,他也是一天到晚……)
魏姝看着魏婴那张脸,心里忍不住地吐槽着。
但,吐槽着,吐槽着,她似乎感觉周围空气都滞涩住了。魏姝这才回神,她悻悻地将眼神看向空气制冷源,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眸。
(大王,我刚才脑袋坏掉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肯定不是我的意思。)
魏姝眼神在众人脸上晃了一圈。
(大王,刚才肯定是臣的师父,盖聂先生,是他,是他想的。)
若不是顾及到了自己的身份,嬴政此刻怕是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看了眼一旁还在与张良比试剑术的盖聂,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儿啊。
但是,魏姝看见他的眼神,立刻绷直了身子。
(大王,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告诉盖聂先生啊,不然,臣的大限将至啊。)
魏姝一面求饶,一面挪移着步子,妄图用自己的身体格挡住嬴政看过去的目光。
嬴政挑眉看着她,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魏缭抬眸看了眼嬴政,又看了眼魏姝,随即低头,趁着嬴政分神的间隙,他立刻落子,绞杀了嬴政一大片的棋子。
看着此刻的棋局,魏缭唇角微勾,看向魏姝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
(阿兄为何这般看我?)
魏姝被看得浑身一激灵。
“阿父,这局棋,你好像要输了呀。”扶苏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尝试了很多条路了,但是每条路似乎都是必输的路啊。
嬴政这才收回视线,一低头,就看见棋面陷入了死局。他闭了闭眼,又揉了揉眉心。
分心,对弈的大忌啊。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魏姝。
挑眉:故意的?
(不是不是,与臣无关啊。)
魏姝头摇得都快出现残影了。
眯眼:是吗?
(是的是的,真的与臣无关啊。)
魏姝疯狂地点着头。
(臣素来是站在大王身后的,您知道的。就算是臣要搞点事情,那肯定也是帮您啊,对不对,怎么可能与阿兄站在一边,对付您呢?)
嬴政敛下眸,将手中的棋子直接扔进一旁的棋竹篓中:“罢了,寡人输了。”
“承让。”魏缭也没有客气,而是十分开心地收拾起了棋盘。
(这是个爱棋如命的人啊。)
魏姝没有错过魏缭面上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不见他妹妹此刻脸上的尴尬,还有刚刚未曾度过的危机,眼中心中只有他的棋局。)
(啧啧啧,这哥哥,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啊。)
嬴政从腰侧解下来一个钱袋,随即推给了魏缭。魏缭笑着接过,随即转手就举到了魏姝的面前。
魏姝面色一喜,眉开眼笑。她伸出食指,指了指钱袋,眼神从两人面上扫过:“这,给我的?”
“寡人输给国尉的,国尉给你那便是你的。”嬴政拍了拍身上的虚尘,抬眸看着她。
“那,阿兄,确定将这个给我吗?”
“不要?那就……”魏缭说着就一副要收回来的模样。
“要要要要要!”魏姝连忙抢了过来,那一副财迷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忍俊不禁。
(这个哥哥,捡起来,还是能要一下的。嘿嘿。)
“这副模样,若是让旁人看了,还以为寡人苛待了大秦的功臣。”嬴政叹了口气,“你这财迷的模样,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寡人可从未在国尉的身上看到如此气息。”
“臣的阿父阿母也没有。”魏缭连忙补充着。
他们一家人只有魏姝特例而已。
“姝姝是钱财不够用吗?”扶苏探过脑袋,蹙着眉头问道,“可是贴补各处太多了?若是不够,扶苏这里也有哦。”
看着扶苏已经开始找自己身上的钱袋的时候,魏姝连忙制止:“有有有有,公子,臣现在的钱银够的,够的。”
她是穷啊,是需要钱啊,也不是没有打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找扶苏“敲”点,“啃”点,但是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嘛。
她的脸面,暂时还是保住了的。
“是吗?”扶苏被阻止了,心头还有些遗憾,“姝姝若是哪一日缺了银钱,一定要告知扶苏啊。扶苏是可以帮助姝姝的。”
“好好好,到时候如果不够,一定会找公子的。”魏姝笑道,抬起手就想摸扶苏的脑袋,但是一阵寒芒袭过周身,她连忙收回了手,面上挂上得体的笑。
嬴政冷哼一声:“去找个人看看,晚膳什么时候好,寡人饿了。”
“哦。臣这就去。”魏姝撒腿就跑,身后仿佛有狼狂追。
嬴政看着扶苏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一旁的魏婴正侧着脑袋,看向盖聂和张良那边的眼神动也不动。
于是乎,嬴政也看了过去,嬴政看了过去,其他人自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张良剑术上确实不错。嬴政一面看着,一面还在暗暗地评价着。
能与盖聂在剑术上打个有来有回的人,着实不多见了。虽然,盖聂是留了几分手的,但是以他的目光看来,这张良未必已经全力以赴。
自古以来,英雄辈出。文能提笔安天下者,不少,武能马上定乾坤者,亦不少。但是文武双全者,却是少之又少的。
这张良,不愧是旧韩相邦倾尽心力培养的继承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