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市肆中的奴隶一般都不适合用于心腹的培养。”出了官市的门,几人再次来到了市肆的外围。
他们在街道上慢慢地走着,同时仔细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待售的奴隶。
“官家市肆售卖的奴隶身上大多都有奴印,若是让他们出去办事,一旦出了事情,不需要多久,就能被查出来。而且他们身上有奴印,去了他国,会很麻烦。”
张良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扫视着街道边,那些蓬头垢面的人:“留在身边用的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需要出去打探消息,或者执行刺杀的任务,那就要选择,无比寻常的人。”
“越是顶级的刺客,越是芸芸众生的模样。但凡有一点引人注意,那任务失败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魏姝一面听着,一面点着头。章邯则是看了一眼张良,便收回注意力。此地人多混杂,他的任务是保护女常侍的安危。
“官奴的购买,很多时候,是需要在官方备案的,卖身契虽然在你的手里,但是你们之间仍然受到第三方的约束;私下的奴隶买卖,是可以避开一点的。”
“卖身契在你手中,你拿捏着他们的生死,又没有旁人的监管,这种情况下的奴隶,才能多放心两分。”
“且官奴连带关系比较复杂,你看到那一个牢笼中七八人,这七八人可能互相都有些关系,如此,受到制约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买官奴,只适合留于宅内,做一些明面上的事情,买私奴,才能培养自己的心腹。”
魏姝一脸顿悟,果然,每个门当里都有自己的智慧啊。
说着,张良突然顿住了脚步,他拍了拍魏姝的肩膀,而后,朝着一个抱着腿缩在靠着墙,一眼过去难分男女的人走了过去。
魏姝一挑眉,跟了上去。
走近后,魏姝才能确定,这个奴隶是个男的。
五百秦半两。一个大秦普通百姓大概三个月的收入。
人呢,有时候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有时候,又廉价得令人咋舌。
五百秦半两,都及不上半匹马。
魏姝还没感慨完,就看见张良已经在掏钱了。
这都不用问一下具体的情况吗?就直接掏钱了?魏姝本想上前问一下张良的,但是随即便消了这个心思。
张良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没必要在这个大庭广众,人多口杂的地方询问这些事情。
那售卖奴隶的人也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人这般痛快,便立刻笑着将此人的卖身契拿了出来,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接,摁了个手印,便将牵引那人的绳子递了过来,随赠了一个小钥匙。
魏姝看了眼那人的脚,被一个木夹锁住了,钥匙应该就是为了打开那个锁的。
张良接过钥匙后,便扔给了那个奴隶:“自己开,跟上来。”
说着,他就转身继续往前走着。
魏姝再次挑眉,看了眼奴隶后,再次快步跟了上去:“你就这样,不怕他跑了?”
“不会。”张良的眼神平静无波,他的视线继续在周围逡巡着。
“这么有自信呢?”魏姝哑然,“万一是一个反骨仔,怎么办?”
“他确实是个浑身反骨的,但是若没有那个反骨,良还看不上呢。”
“这倒也是。”魏姝十分认同,这点上,她也是这么觉着的。如果一个人已经将奴性深刻在骨子里了,卑躬屈膝成了生命的常态,那这个人的此生就已经定下了。
这辈子,都难成气候。
胆小怯懦,畏畏缩缩,那又能做成什么事情呢?
魏姝就突然想到了阿七,也就是如今的魏期。他现在已经成了颍川郡市肆的一把手了。交上来的账册,她也看了。
这个人在商业上有点东西,脑子挺活泛的。如今颍川郡的商业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当初买下他的原因,第一点就是因为他和那位现代偶像撞脸了,第二点,就是他那双桀骜不服输,不认命的双眼。
身体好治,心病难医。
果然,没一会儿,魏姝就发觉身后多了一个尾巴。不近不远,不紧不慢地安静地跟着。
她对着张良比了个大拇指。
张良得意地朝着她抬了抬眉梢。
魏姝可能没有注意到细节,章邯确是看见了的。
适才张良要买这个奴隶,朝他扔去钥匙的时候,他特意用眼神看了眼自己的鞋。
他乃朝廷侍郎官,又军中任职,他的一应衣物多数都是官家织室做出来的,只有极少数是家中所做。
他今日为了方便,穿的衣物是简单的平民服饰,但是他的鞋子却是侍郎履,是典型的官员用鞋。
大秦虽然在这方面没有直接的法律条文约束,但是百姓与官员的鞋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在女常侍来之前,寻常百姓多数都没有鞋子穿,光脚者甚多。现在,百姓们穿鞋的人多了起来,但是大多数的鞋子也都是简单的黑色粗糙的布料,像他脚上这种材质的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等所有。
在张良看过来后,他也发现了那个奴隶顺着眼神也看了过来。
这旧韩的相邦子,借力打力,威逼利诱这一招,真的是用得炉火纯青,都不用开口,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事情按照他预期的发展。
这女常侍有时候也是傻得……咳咳,真是天真率直,他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女常侍竟然真的就一脸震惊且赞叹地看着他。
唉,难怪大王让自己盯着点,不然,女常侍被这个张良卖了,她估计还得站在那里傻乐半天。
哎呀,真是头疼。
章邯无奈地跟了上去,眼光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不动声色。
“这个人,买了。”
“这个,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张良在前面拿着手左点右点,魏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回了现代一般。
她有时候,被那个室友强拽着去商超的时候,大约就是这个感受。
自己沉默地在后面跟着,前面的人在疯狂地扫货。而后自己买了杯水,她仿佛买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