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站在田埂处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周围士卒认出他想要行礼或者想要叫那二人的时候,都被他制止了。
他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耳聪目明。他能听见魏姝悠闲悠哉的语气,还带着几分故意地揶揄,当然,他也能看得见自己儿子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原地站了会儿,便对着一旁的人招了招手,低声说了两句。而后那人便颔首离开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留下了……”
魏姝惊喜地发现,这首歌的韵律不仅适合心脏复苏的节拍,也很符合在田地之中挖坑填土啊。这节奏感,妥妥的。
就是旁边这个,有时候跟不上节奏,而且从她开始唱歌,这人就时不时地长叹一声。
魏姝的余光中她似乎看到了王贲抽动的额角,还有紧咬的后槽牙。她合理怀疑,要不是她的身份特殊,这人估计要原地爆炸了。
魏姝猜得一点错都没有。王贲此刻简直是魔音贯耳,他忍无可忍,但是不得不忍,只能在内心疯狂祈祷老将军快点回来。
他抬头四下看了一下,周围已经聚满了兵卒。
嗯?他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不对,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田埂上,王翦负手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刚刚被喊过来的王离则一脸震惊地看着田间的场景。
真是刺激啊,比上战场都要刺激啊。
“看到没?”王翦打算寓学于乐,根据实际情况教会自己大孙一些道理。
“看,看什么?”王离一脸懵。
王翦刮了他一眼:“你看看周围将士们的眼神。”
王离闻言,视线在周围的士卒们身上扫了一圈,他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已经没有初始的好奇、防备与疏离。反而带着几分笑意与欣赏。
“大父,这?”
“这就叫做人心。”王翦感叹着,“此女有两处聪慧无人能及。一,自然是她脑中层出不穷的东西,还有变想法为现实的能力。”
“二,就是她此刻的能力。不论是什么阶层,她都能融入其间,上至王室勋贵,下至寻常百姓,她只需要一两件事情,或者是一两个动作,就能拉近人心。”
“前者,难以学习,后者,你要认真地去看、去想、去思考、去学习。”
“是,大父。不过这女常侍不是有神女之名嘛,这般,这般模样,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实啊?若是百姓们看到了,心中信仰岂不是坍塌了?”
“不会。”王翦摇了摇头,“女常侍神女之名,并非来自她的高高在上,神秘不可攀,而是她能拿出不可思议之物。”
“她这般行为,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只会觉得此人亲民,更加讨喜罢了。”
“再说了,此时此刻,我们身处的地方是军营。军营中的将士们都是战场厮杀出来了,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绝对不如一个勤恳亲民的女常侍来得实在。”
“而且,若是能降低自己的影响力,减轻神女之名,那对她而言,也不失为一种保命的手段。”
王翦话落后,王离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王翦制止了。
王贲这个火气啊,都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了。
自家阿父这个什么意思,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笑话?还有自家的儿子,什么表情?是不是皮痒了?
“阿父。”王贲行了一礼,而后用阴恻恻的眼神扫向一旁的王离。
“咳咳,阿阿父。”王离挠了挠头,这事可不能怪他啊。他原本练枪练得好好的,是大父找人叫了他过来的。
“老将军,这是我自愿种的地啊,同王贲将军半点关系都没有啊,你可别因为这个责罚他啊。”魏姝赶忙跟了过来。
虽然王贲刚才嫌弃她唱歌,但是为他辩解是一开始就答应的事情。既然答应了,那就一码归一码,她自然不会食言。
王翦闻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女常侍放心。女常侍可需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不用,直接商量正事吧。”
“好。请!”
几人走到了一棵大槐树下,直接席地坐了下来。而后,魏姝就掏出了她的随手记还有新做的木炭笔,当然,上一只木炭笔已经被她供奉在国尉府的祠堂中了。
“将军说一下您的要求。”
“好。”王翦四下看了一眼,让周围人离远一些,并且派出我方王离站在大太阳下,隔离人群。
“我们这里至少需要四种颜色的信号烟火。准备好了,攻击,撤退,还有完成。”
“有特殊情况发生,不需要做个警示吗?”魏姝一面记着,一面问着。
“这个也可以有。”王翦认同地点头。他说的四种颜色,是最少得有四种,但是若是能多个一两种,那自然是更好。
“嗯,好。”魏姝将四划掉,补上了五。
“另外,这种信号烟火,要小一些。行军打仗,若是太大了,并不方便携带。特别是小股军队执行突击任务,这种情况,若是大了,只能是累赘。”
“嗯,好,这点应该没问题,等比例调整一下就好了。”
“还有稳定性。”王贲趁着当口补充着,“这东西如果要随身携带,若是不稳定,或者很容易就损毁,那很容易就传递出错误的战场消息。”
“稳定性。”魏姝又写下了三个字,“军队当中现在如何生火?”
“用镰刀和火石生火。”
那就是摩擦生火了。魏姝摩挲着下巴:“这种不是很方便吧。”
“女常侍有便捷之法?”
“我想想,应该可以有。”打火机暂时可能做不出来,毕竟没有石油,也没有煤油,气体的压缩储存就更别说了。
但是火折子,应该是可以做出来的。
纸张、棉线、硫磺、松香等现在都有,制作也不难,她现代的时候实验课上就做过。
“女常侍果然聪慧。”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还有之前的兵法书籍,里面有很多的想法谋略,有些想要同女常侍探讨一二,不知女常侍可有时间?”
“有。”没有也得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