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享受着整个国家的供养,有着这个国家最大的权柄,执掌众人的生死。那国家的衰亡,他们自然是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
奸臣纵然可恶,但王室的不作为或者眼瞎心盲,更该憎恶。
魏期陪着张良,走过了一条一条又一条的长街。
当然,他们的人生际遇,除了家国的因素外,也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自己太过弱小。
若是他们也能如魏姝一般,那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还能助力家国,成就王朝霸业。
总之,人的际遇,总是复杂错乱,不讲道理。
“而且,如今的我,也很知足。”
魏期走在路上,时不时地就被人认出来,他们笑着躬身行礼打招呼,魏期也回着礼。张良侧头看过去,不知道为何,他仿佛看到了魏姝一般。
这人身上,确实有几分魏姝的感觉。不过没有魏姝那般纯粹,带了几分底线与戒备。
“主君那边已经给期传信了,这段时间,可能要不定期地叨扰先生了。”
“分内之事罢了。”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快要正式秋收的时候了。
魏姝撸着袖子在国尉府后宅后的田地里,亲自试用着自己与墨工们调整改进后的农具,调整了几处关节,换了几处材质后,使用起来确实轻松了许多。
嬴政抱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旁,魏缭也是有些无奈。
“赵高,让太医所给女常侍准备一些涂抹的药,她这手啊,跟着她也是遭了罪了。”
“喏。”
“魏卿,你说,阿姝这过于认真的模样,也是你家族的遗留秉性?”
魏缭叹息:“大王谬赞了,臣可没她这般执着。”
“她这里确定后,就加快处理这批农具吧。”嬴政说着就走到一旁树影下坐了下来,“过来坐吧,看她那兴头,估计还要一会儿。”
“喏。”
嬴政敲了敲桌面,“时间还早,下盘棋?”
“喏。”
半个时辰后,魏姝面露痛苦地站直了身子,她感觉腰已经离家出走了,不然她怎么站不直了呢?
农具倒是没问题,改进的七种农具用起来都挺顺手的,就是有点费腰。要是有现代的收割机就好了。
魏姝想了想蒸汽机的进程,她又摇了摇头,任重而道远啊。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朝着田埂看过来,脸上准备好的灿烂笑意一瞬间就卡在那里了。
田埂上哪里还有人啊,到时那边的大树下两人正坐在那里悠哉对弈,旁边还站着不知是何时来的两小只,四人围着个石桌,心无旁骛地看着棋面。
魏姝心里立刻就失去了平衡。
凭什么呀,自己在这里累死累活,腰都要断了,但是这几人怎么能这么悠闲自在?自己这可是在为大秦发光发热呀,虽然是自己强烈要求自己要亲手试验一下的,但是这几人连看一眼都不看的?
自己这般勤劳辛苦,他们不应该站在一旁随时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告诉她“辛苦了”吗?情绪价值啊,他们懂不懂啊!
魏姝气鼓鼓地就着旁边的沟渠中的清水洗了把,搓了把手,而后故作凶狠地走了过去。
“这一子,落得不错。”嬴政赞赏着说道。
“大王谬赞了。”
“魏卿的棋艺是越发高超了。”
“是大王留手了。”
“魏卿谦虚了。”
(咦,我人还没走过来,就听见了这一顿你吹我捧的。)
嬴政落子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了过来,正好看见了魏姝那一脸嫌弃的模样。
“过来。”
“……哦。”
嬴政将子落下,而后眼神扫了过来:“伸手。”
魏姝忐忑地将双手伸了出来。
(大王不至于吧,臣就是随意说了一句,臣就挨揍吗?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呢,给臣留点面子呗。这要是被打了,以后,臣在小小苏还有魏婴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嬴政掀开眼眸,白了她一眼,而后看着她被磨红的掌心,蹙起了眉头:“虽然带着手套,但还是磨红了。寡人让太医所给你送药过来了,你记得按时涂抹。”
“嗐,这事儿啊,给臣吓一跳。”魏姝无所谓地搓了搓手,“没事,不疼,这只是磨损红了而已,过一会儿它就退下去了。”
“涂药!”
“……喏。”
“如何?”
“换了几个零件,改进几处后,使用起来确实比以前要好一些,省时省力了不少。”
“嗯。既然实用,那就尽快调整。此次关于农具革新的事情,你将下面有功之人详细的情况记录下来,整理好后,呈上来。”
“喏。”
“少府那边木材近期有些不足,你去调节一下市肆那边的供应量,尽量减少过渡砍伐,滥用原材。树木生长十分缓慢,十年方能成树,若是一味地大肆砍伐,于长久民生不利。”
“喏。”
“仓廪之事,你这三天抽个时间出来,去同治粟内史还有昌平君商议一下。粮食的存储以及利用,还有登记等各方面,如果可以革新,那就换新一下。”
“需要在正式秋收前,将这些东西全部确定下来,不然又得等到明年了。”
“臣明白了。”魏姝摸了摸衣袖,又摸了摸腰带,一副找什么东西的模样。
嬴政刚准备开口问,一旁的魏婴就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个随手记递了过去。
“嗯,还是你比较靠谱。”魏姝接过来,赶紧将适才的事情全部都记了下来。
“这是我昨日新做的。”魏婴看着她手上的随手记,说实话,他有点心疼。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魏姝用炭笔在上面写得缺胳膊断腿的字了。
说起来也是离谱,她有时候写得字,寻常人等压根就不认识,但是她自己却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她仿佛自有一份文字体系。初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魏国的字,结果,魏缭也不认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这边像这种文字记录的重要东西,都不用担心被偷走了,因为偷走了,人家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