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算多少遍,萧何都还是会被这几张薄纸上的数字震撼。
魏姝虽然官职低,朝野上都难以入流,但是爵位高啊。少上造,整个朝堂上只手可数。而俸银待遇更是远超一般的少上造,特别是秦王、长公子隔三差五就送来的贵礼。
长公子的便也罢了,贵重、稀少,往往千金难求,但是说到底也在合理的范畴内,但是秦王送的一些东西,他看到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登记造册。
虽然来了大秦没多久,但是基本的秦礼与常识还是有的。秦王送来的不少东西都逾制了呀,这些图纹样式,怎么看,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一个前朝大臣的身上。
这日下职,魏姝拖着麻木的残躯回了府,当然,她的身后还带着一批秦王刚赏赐下来的物件。
院子里,萧何正拿着纸笔,站在那些东西边一件一件的登记,一侧,魏姝坐在石凳上,喝着茶。
当萧何再次看见赏赐当中的碧罗冠,还有金银凤头,玳瑁脚,甚至还有玉觿,他登记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他看了眼魏姝,又看了眼魏姝,再看了眼魏姝。
“你有事就说。”魏姝指望他赶紧登记完,自己去休息呢。
萧何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君,虽然何在秦不过数月,对于秦法细节部分还不太了解,但是这些东西,明显逾制了吧。”
“这些物件,确定能登记入册吗?要不,主君明日还是找个机会还回去吧。”萧何道,“这些物件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这大不敬之罪,怕是跑不了吧。”
“没事,登记吧。”她库房里的东西,逾制的不要太多,她都麻木了,“多也不多这几件,少也不少这几件。没事的,大王赏赐,是经过少府审核的,宫中加印的,来路清楚就行。”
“这,这些可是王后的……”
“行,停,就到这里就行,后面不要说了。反正以后呢,只要是大王送过来的东西,直接单独登记造册,然后放入府库,好生看管就行,其余的,就当不知道。”
“喏。”萧何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魏姝感受到了萧何满腹的疑惑与猜想,但是她懒得解释,而且,这件事情也没办法解释。说多错多,还是不说的好。
“今日,何还看见了群臣隔三差五就送来的珍贵的药物,这些东西,也正常登记吗?大秦律法不是严禁官员私下往来送礼吗?”
闻言,魏姝重重地叹了口气:“收,只要是药物,正常登记,记录好时间、来源和份量。若是其他的东西,如珠宝金银等,那就全部打回去,不要。”
“这,药物就能收?”萧何不解,很多药材可比珠宝金银要贵重的多啊。
“收了他们安心,他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自己。”魏姝无奈摇头,“这种情况都好多年了,大王也知道,群臣都明白,也不要紧的。”
萧何没有经过群臣那被磋磨的几次,他只觉得十分疑惑。
魏姝和秦王,还有百官之间的关系似乎十分复杂,常人难以理解。
秦王送来的东西,明显是王后的规制。看如今这模样,魏姝也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但是还是收了,群臣也知道,但是无人反对。可是秦王确实没有封后啊。
长公子送来的东西,也都珍贵到难以想象。按道理来说,魏姝的身份敏感,长公子这样的身份,也不该过多的与她接触,但是,这两人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啊。逢年过节的,长公子的礼从未断过。
秦王见此,就没有丝毫的不满与防备之心吗?
还有百官,这里面,他最没办法理解的就是大秦朝堂之上百官的反应了。
按理说,魏姝还有魏缭这二人如今这情况,简直就是祸乱的隐患,但是满朝文武竟然无人提及,这十分不该啊。
若是魏姝收礼是为了故意露出破绽以此自污,安抚秦王与群臣之心,那这个礼,怎么还挑选着收呢?只要药材,不要钱?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这些时日,颍川郡那边估计会有不少信息传过来,你要关注一下。”魏姝道。
“喏。”
魏婴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这番对话。他敛了敛眸,而后便走了进来:“正好在登记,萧何先生讲这些东西,也记一下吧。”
“是长公子送来的。”魏婴对着身后招了招手,院内便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将木盒放到桌面上后,随即又消失了。
“扶苏?那也一起登记了吧。”
魏婴也坐了下来:“上回那信件的事情怎么说?”
“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魏姝起身进了房间,拿出信封又塞给了魏婴,“大王看过了,说没什么事儿。本来上次就想给你的,但是上次你休沐没回来。自己收着吧。”
魏婴点了点头:“好。”
“……你若是,嗯,其实,你若是想回个信的话,也可以的。大王那边,我来说。”
“不必。”魏婴摇了摇头,“多余的事情,没必要去做。本就没有多深的情感,就不要有过多的牵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再者,她朝堂上沉浮三代,我若是为此回信,估计,她内心还是失望吧。”
魏姝盯着魏婴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看了许久,确定他的话语发自真心,她才点了点头:“行吧,你自小机敏,又有主见。我就不多插手了。”
“嗯。兵法类书籍,姨这里还有多少?”
“之前给你的,你都看完了?”
“嗯,倒背如流。”
“……行吧,我回去再想想,给你手搓一本。”
“好。但是最好要尽快。”
他前些时日从扶苏那里得知了一些情况,再结合自己掌握的一些消息,明年,估计他就要上战场了。
“你……要不,再等两年?”魏姝也不是个傻子,魏婴的小动作从来没有瞒过她,所以,他的打算她心里很清楚。
“时间不等人。”魏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