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躲了三天,最终还是被魏姝在宫道上截到了。
对上魏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扶苏心头一虚,他挥退周围侍从,立马笑得灿烂。
“姝姝。”
“躲着我呢?”
“哪有。这几日,扶苏事务繁忙,每天东跑西奔的,连侧殿都没时间去,何来躲着姝姝一说?”
魏姝盯着扶苏,她要是信了一个字,她就不叫魏姝。
“哼。”魏姝冷笑一声,“本来,我还有些怀疑,猜测,现在,哼,不用怀疑了。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扶苏盯着魏姝的眼睛看了许久,确定无法混过去,内心只得一声叹息。他现在有些纠结,是两个背锅分摊伤害比较好,还是让魏婴一个人背锅比较好,反正魏婴如今在军队之中,距离咸阳远着呢。
等魏婴回来,至少得好几个月了,那个时候,姝姝应该早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吧。
扶苏面色不动,脑海中思绪百转。
“过来。”魏姝对着扶苏勾了勾,两人窝在墙角,低声着,“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以后好吃的就没有你的份。”
扶苏面色一苦,叹了口气:“姝姝不是已经想到了嘛。”
“想什么,什么都没想到。赶紧滴,老实交代。”
“魏婴在离开咸阳之前,和扶苏说了,华阳太后可能不久于人世。阿父的心思,扶苏多少知道一些。统一诸国,是阿父自小的心愿,故而,华阳太后若是薨逝,不论出于内政还是出于战争考虑,阿父必然会削减朝堂上楚系势力。”
“魏婴说,那个时候,他可能征战在外。而且这件事情,有五成的可能会交给扶苏处理,然后我俩就坐在一起,商议了一整个下午,推测了一下所有的可能。这才,这才现在这样了嘛。”
“果然是你俩黑心汤圆子!那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此事本与姝姝无关,扶苏不想将姝姝拉扯进来。但是魏婴说,这件事,姝姝必须知情。第一,是你若是不知情,后来事情发生了,你容易生气,很难哄的那种。”
魏姝面色一黑。她脾气很好的好吧?
“第二,魏婴说,后期可能需要姝姝的助力。那些被剔除的楚系势力,若是违法犯罪了,那自然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但是如果这些人并无大错,被削去了官爵后的安置就成了问题。”
“若是由大秦赡养,既不合礼法,也是一个巨大的支出。他们好歹也曾经为了大秦,为了扶苏出过心力,扶苏也不能完全不管。”
“魏婴说,这些人,可能需要姝姝调控一下,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扶苏看着魏姝越瞪越大的眼睛,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算得听明白的啊,就没人提前同我说一声嘛?”
魏姝这个气啊!
“魏婴说,他会同你说的。但是,扶苏那日看着,姝姝好像不知道哈。”扶苏其实也挺为难的,毕竟一开始,他以为大家都知道,结果,那日魏姝的神色确实不像是知道。
他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问魏婴了,只不过,回信还没到。本来还想着,等魏婴的回信到了,他在做下面的规划,结果,今日就被堵着了。
“他说了个屁……咳咳,他说了个球啊!他什么时候说的?他和谁说了?我怎么没听见?”魏姝一连几问,此刻也就是附近没有桌子,不然,她得拍得啪啪响。
扶苏蹙眉低头:“这,这扶苏就不清楚了。扶苏以为,魏婴同姝姝说了呢。”
(这是长公子,这是扶苏,不能打!)
(最主要的是,这里是王宫,周围人太多了,打了堵不住悠悠之口!回头约去府内吧。等魏婴回来了,一起!)
魏姝的眼神有点危险,扶苏往后挪了一步。
“这件事情,大王知道吗?”
扶苏摇了摇头:“扶苏没有说,但是阿父有没有猜出来或者查出来什么,扶苏就不知道了。”
“昌平君呢?”
“魏婴说,这件事情,不能主动告知昌平君,他能猜到多少就是多少。毕竟是阿父的命令,昌平君与楚系势力纠葛过深,直接告知,不太好。”
“最近你同魏婴有联系吗?”
“上回扶苏察觉姝姝面色不对,让人去送消息了,但是还没有回信呢。”扶苏如实交代,“魏婴若是回了信,扶苏第一时间就告知姝姝。”
魏姝冷哼一声,想轻拿轻放?
“长公子,时间要到了。”李由站在远处看了眼扶苏此刻的面色,而后抬头看了眼天,上前几步,低声道,“女常侍,长公子若是此刻还不出发,那恐怕就要误了课业时辰了。”
魏姝睨了他一眼:“行吧,学习比较重要,先去吧。”
“喏。”
“好,那扶苏就先去上课业了。姝姝快些去侧殿吧,这几日连下大雨,天气凉得很,不要冻着了。”扶苏殷切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公子快去吧。”
“嗯。”扶苏迈着步子往外走,那步子是越走越快,小腿是越迈越频繁。要不是宫内禁止疾驰,且顾及自己的身份,他肯定得直接跑路。
扶苏拐了三个弯后,才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而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对着李由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廷尉之子,果然观察入微。”
“长公子谬赞,能为长公子解忧,是臣,应尽之事。”李由谦逊着,但是他心里同时也在惊叹着。以往他都只能在阿父口中听上些许,女常侍与大王,与长公子,与诸臣的相处模式,只知道,女常侍深受王恩,但是没想到这么受啊!
大王与她的相处模式,他看过几次,觉得震撼,但是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只当是魏姝能力才华出众,故而,大王才另眼相看。他有时候都觉着,魏姝这般,有点恃才傲物,难有善终。
但是今日,看着长公子同魏姝的相处模式,他又觉着有些,不可思议。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总感觉,是长公子处于弱势,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就像现在。虽然他们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但是长公子都是微垂着脑袋,像是被训斥了一般。按理说,他应该生气才是,但是他明显感受到此刻扶苏身上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