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常侍府邸。
魏姝看着面前的十几人,示意他们坐下。
“诸位都坐下吧,没必要这么拘着。”魏姝道,“诸位之前都是朝廷肱骨,骤然失势,来了我这个小地方待着,我知道,是委屈各位了。”
“但是,咱们的目光需要放长远一些。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选择正确,那么未来还是光明滴。”
“人生嘛,总是有起伏的。一时的失势说明不了什么。有些事情,不好直说,但是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困难只是一时的,度过去了,未来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我这里的特殊性,相信你们也清楚,你们在我这里做事,陟罚臧否直通大王。出色者,将来官复原职,甚至再上一个台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看着下面众人神情上的意动,魏姝笑了笑:“虽然我与诸位没有太多直接的接触,但是这么多年了,我的性子,诸位应该都听过。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也不是一个喜欢玩弄权术,拨弄是非的人。”
“欺上媚下那一套,我个人不喜欢做,所以,这些事情,在我这里也行不通。我比较喜欢干实事的人,不喜欢虚的那一套。所以,只要你们认真做事,遵纪守法,不惹是非,在我这里,你就能有自由、尊严当然还有俸禄。”
“你们之前的俸禄我不知道,我这里有新的一套俸禄单。选定职位后,我们的俸禄是公开透明的。寻常的俸禄养活一家老小是不成问题的,至于生活的质量问题,那得看你们老祖宗给你们自己留下了什么了。”
“能者的俸禄,那也不是你们之前俸禄能比的。能者多劳,自然也会多得,就是这么简单。”
“我知道诸位心里可能还是有些不平衡,但是如今的情况,大家都没得选。调整好心态,做好各项准备,机会肯定会来的。各位都知道的,大王之心,从未变更。那将来之事,只会越来越多。”
“事情多了,机遇就多了。机遇多了,那权利、地位等等,就都在等着你们。”魏姝没有正经上过班,她只能把大学时期出去兼职,每天那些店长组长负责人画大饼的逻辑整理了一遍。
“你们没有被大王放弃,也没有被长公子抛弃,你们能来到我这里,反而是大王以及长公子的殷切期待。因为他们相信,你们在我这里能发光发热,能为大秦鞠躬尽瘁。他们希望你们能够厚积薄发,而后,再寻个机会将你们调回去。”
看着人群中已经有些人眉眼相交了。魏姝继续说着:“你们自己应该也清楚的。大王此举也有他为难的地方,华阳太后名单都呈上来了,朝野之上那些争论,你们自己也知道的,若是没有个处置结果,他也很难办的。”
“像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多方调节后得出的最佳解决方式了。”魏姝看着众人,言语间带着几分无奈,“诸位,以为呢?”
众人只是互相看了看,在魏姝看过来的时候,神色上染了几分笑意。但是魏姝看的分明,这些人的眼底,并没有丝毫的喜悦。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魏姝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在朝为官与下放基层,这两者谁优谁劣,大家都清楚。
魏姝开了一个时辰的大会,她嗓子都讲哑了,送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她的脸笑得也快僵了。
“你这,这叫什么来着?”张良从背后走了出来,看着街道的一角,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卡壳。
“画大饼。”萧何站在一旁,提醒着。
“对,你这画大饼的技术,是越发熟练了。”张良感慨着。
魏姝怀疑,张良在骂她,虽然她没什么证据。因为她以前说别人画大饼的时候,心里是咋想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可是这些人可不是言语几番就能拉拢住的。”萧何道。
“无妨。他们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这般费口舌,无非就是给这些人一个台阶罢了。聪明人自然会顺着台阶下,若是蠢笨,留着也没意义。”魏姝摆了摆手,而后干咳两声,“嗓子都哑了。”
“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张良感喟着,“秦王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将这些人放到你手上的吧。”
“可能吧。谁知道呢?”魏姝耸了耸肩,“回去吧,我累了,至少得躺两个时辰才能回神。”
“你这个愿望怕是不能实现,还有事情需要你最终审核。”萧何无奈,看见魏姝拒绝的神色,以及她即将开口拒绝的话语,他连忙开口,将她的话语堵回去,“今日必须审核完,不然,明日事情没法子继续。”
闻言,魏姝肩头一耷拉,她宛如傀儡一般转身回府。
命苦啊!
……
魏姝宛如机械一般面无表情地听着萧何的汇报,她时不时地往窗外看看。
那是什么?是白云青山吗,不是,那是自由!
魏婴,你回来后,一定会挨打的。一定!
魏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魏姝如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书桌上,一旁萧何拿着册子不停地说着,另一旁,张良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喝着茶,悠闲又带着几分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他隐约记得,张良,这位旧韩的勋贵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跟在公子韩非身后,素来都是礼法有度,进退合宜的。
面见秦王的时候,他的肩膀与脊椎都是直的,他的态度都是不卑不亢的。端的是一位经受过极好教育的世家郎君。
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都已经这样了?
懒懒散散,神情怠慢。
魏缭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人同魏姝待久了,身上就容易染上她身上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惰懒之气。
这若是公子韩非知道此事,怕是要被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
真是作孽啊!
魏缭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姝,但又无可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