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魏姝与扶苏坐在上位之上,下面九人坐得端正,郎中令、廷尉还有太仆三人被嬴政带走了,他们的位置由副手接上。
殿内十几个人在齐刷刷地处理着政务,整个侧殿落针可闻,无比静谧。
“国尉。”魏姝抬头问道,“上党郡去岁的军费支出大概多少?”
魏缭放下毛笔:“上党郡驻军六万,单人月粟约2秦石,六万人月度粮食为十二万秦石,一年约需二百四十四万秦石粟。”
“但这个只是士兵口粮。粮食运往上党郡会有一部分损耗。虽然依托女常侍之法,路途以及车辆都有了改进,但是损耗不可避免。”
“以往是运输一石,消耗两石,如今只消耗半石,故而粮种运输需要三百六十六万石。”
“除了口粮外,还有马匹饲料以及营帐、皮革、兵器维修以及耗损等,约是粮种成本的四成左右,也就是一百四十六万石左右。”
“所以粗略估算额度为五百一十二万石。其中五成左右为上党郡就地征粮,一半由咸阳及关中筹集运输。”
“以上是正常的核算标准,去岁实际军费是五百四十二万又七千六百四十一石粮食。整体符合估算泛范畴。”
“今岁上党郡并未有大规模增兵,也没有地方灾祸,所需数值应当差不了太远。”
魏姝点了点头,看着奏疏上的数值画了个圈:“数值虽然差不了太远,但是依据这两年粮产的增高,地方粮食的征收量应当是呈现增加,故而中央调粮的数额应当降低才是。”
“这奏疏上的数额虽然在你算筹算的范围内,但是不符合地方一半,中央一半的算法。你让人私下去上党郡探查一下。至于这份奏疏,先批准传下去,以免误事。若查之不实,延后另算。”
“喏。”魏姝将奏疏递给一旁等候的赵高,赵高躬身垂眸,老老实实地做着一个传送带。
魏缭接过奏疏,垂眸粗略地看了眼,再抬头的时候,魏姝已经在处理下一份了。
这两年大王将她带在身边,她倒是确实成长了不少。对于政务上的细枝末节,也能有了精准的敏感度了。
刚才她问话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秦王的身影。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却鞭辟入里,直击要害。
不废话,不多辩,看数据,看实际,重实用,讲推论。果决处事,缜密思考,事事留有余地,但皆有底线。
魏缭敛下眼眸,唇角微微扬起。
“少府,这渔猎木材还有矿产的税收为何高了这么多?税收涨了?”
洛斯“做作”起身,他艰难地动着上半身,又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随即用那只好的胳膊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全程痛苦面具,一看就是“重伤在身”的模样。
魏姝见了,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翻白眼的冲动,冷静地看完了他精湛的演技。
“臣,已非少府,已降职为少府丞。”
她真想给他一下!
“别废话。”
“渔类税收上升,是因为自去岁,准确说是前年开始,螃蟹和虾也成了百姓的桌上餐。”洛斯道,“此事由头,还是女常侍自己呢。”
魏姝一怔,这里面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情?
“以前百姓觉着这两者奇形怪状,外壳又坚硬,吃起来腥臭,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无人食用。但是自女常侍别出心裁,在天下楼推出这虾蟹类的餐食后,民间便也多了这些菜色。故而此处,税收多了些。”
“除此外,还有女常侍交由少府督办,制作的渔网,也投入了民间,捕鱼之效用大增,此,也推动了渔业的税收。”
“至于猎户之税收,那自然也是女常侍之功劳。冶炼技术的提升,使得百姓们打猎更加方便,效率更高,安全性更高,所以,也增添了一些,不过比其他的还是要差一些。女常侍闲暇的话,可以在这方面再想想。”
“哦,这里面还有一处比较特殊。就是女常侍您让人试验的那一批畜牧业,马匹、牛羊猪以及鸡鸭鹅等规模性饲养,第一年不曾有什么成效,第二年,也收入甚微,但是今年前半年似乎有了些变化,臣之前去实地看过,那些牲畜长得确实膘肥体壮。”
“这一部分税收,那饲养场,贡献颇多。”
“木材类前半年的税收数额其实还是偏少的。毕竟大秦律法有定,自入冬到二月不可伐木。所以,如今之量,至少有五成税收,是由女常侍手下之工业所献之税额。”
“矿产嘛,去岁女常侍派出去的方士,又找到了几处矿山,税收数额增加,正常不过。”
“税收的比率不曾私下调整过,只不过是总量变大了,基础税收放在一起,才让奏疏之上的数额,如此庞大。”
她听懂了。
魏姝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这意思就是,她开源,开创收入,然后,她纳税,以供少府,到最后,她每年还要交七成入国库,然后剩下的三成里面,还要掏一半出来,放入少府这个私库。
……虽然她是自愿的,虽然在洛斯说完这些后,她还是感到些许骄傲的。但是不能细想啊,细想她就不是人了!她就是牛马啊,而且是那种顶级牛马!超级顶级的那种!
层层剥削啊,实际上到她手里的有一成吗?好像没有,毕竟还有各种税。
真是命苦。
魏姝眼中的笑容没有绷住,只有唇角还挂着僵硬的弧度:“原来如此,那少府,那少府丞的意思,就是数额正确了?”
“是。您手中的奏疏上的数额,臣已经核对过了,并且部分地方,臣也亲自去看过,臣分身乏术之地,也着人亲自去探查了,并无大问题。”
魏姝看着那数额,怎么看怎么心动。
她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嬴政的小钱包,没有这么鼓鼓囊囊才是。当时要一点铁,他都心疼得不要不要的。结果这两年,盆满钵满啊。
都这样了,还动不动坑她的小口袋!真是无良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