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水小了很多,但是一夜的狂风骤雨,再加上昨日嬴政的话,魏姝心头总是有些担忧。
一大早醒来后,魏姝在长廊下看了很久。正殿中,嬴政他们还在上着早朝,魏姝来回踱步了许久,最后她还是打算出去看看。
再有两三个月,新的一批的粮食就可以收割了。赵国之地,需要的粮食不是小数目,她需要把咸阳城中至少一半的陈粮运往赵地,那这也就代表了,今年的新粮不能出任何问题。
粮食才是当下这个社会的硬通货!
魏姝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留了个信条,她心头都不敢多想,生怕被嬴政听见,直接命人给她堵在侧殿了。而且昨天让她披头散发了一晚上,她还有一股子郁气呢。
今早起来,魏姝也没法子梳发髻,她就随便将头发绑在了后面,好在她身份特殊,也没人会因为装束问题来问责她。旁人见了,他们的腰只会比往常还要往下面压三分。
她走出侧殿门后,同一旁的侍从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便打着伞,走进了雨幕。
待到了宫门口,她就坐上了马车,往城外走去。沿途,她左右观察着街道,两侧的水沟的水量估计在八成高度,在没有地下工程甬道的情况下,能保持这样,已经算是当初的工程夯实了。
街道上没有水势蔓延肆虐,城内整体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魏姝微微放下心来,基建的那两年,她没白盯啊,苦也没白受。
雨水打在马车的棚顶,砰砰作响,混乱中又带着几分节奏感。些许雨水透过马车打开的窗口溜了进来,落在魏姝的手上,脸上,凉丝丝的。
今日的云层明显比昨日的要薄上很多,天地间至少有了些许的亮色。昨日晚些时分,不知道究竟是时辰真的暗了下来,还是乌云笼罩得密不透风的结果,天色黑沉得厉害,大有黑云压城之势。
但是现在却透出了些许的光色,至少天地分明,万物有形了。
咸阳城中路上都见不到几许人家,但是出了咸阳城,到了城外田间的时候,人群出现得频率就高了很多。
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披着蓑衣,带着笠帽,扛着锄头,顶着头顶上天空坠落的雨水,踩着泥泞的田道,在疏通着田间水渠。
魏姝下了马车,撑着伞,走到了田埂上,高一些的田地里,倒是没什么,除了泥土更加湿润泥泞外,没什么变化;低洼处的田地当中确实有了些许的积水。
那里面也不知道种了什么品种的粮食,淹了一两日水,她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或者说,有多大的影响。
“主子,您冒雨来视察实在不合适。”马夫走过来躬身道。
这是张良买回来的那批奴隶中第一批选入府中的。背景干净,身份无疑,力气比较大,眼神比较好,嘴巴也很严。张良便让他做了自己的马夫,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叫做安辕。
文绉绉的,张良给取的名字。还说这也能图个出行吉利。
还有一个马夫的名字叫做承驹,两个人是轮换着上职的。
“没事,先看看,我又不直接下地。”她从王宫出来,也没个合适的蓑衣、鞋子的。踩进泥地里,腿都不知道能不能拔出来。
万一在这里摔了个好歹,那这一片的百姓都得被她连累。
而且她下地了又能怎样呢?在人家繁忙的时候,去问问情况?她做实验的时候,特别是学弟学妹们的实验出现问题,她来做最后的挽救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旁边问东问西,给不了决定性的意见,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具体的措施,就在一旁不停地问问问!
烦!
“今日的雨势若是停了,便着人附近田地的情况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什么损失。如果午间雨势还没有停止,就直接调用咸阳城中奴役,将周围低矮田地的沟渠、田道再挖一挖。”
“喏。”
“来的那条主道上,我看没什么积水,其他的道路也要去检查一下。咸阳城中的基层官吏,要时刻关注雨势。”
“喏。”
“回府吧。让人在城门口准备姜汤,若是有需要的百姓,可自行取用。”
“喏。”
侧殿中,嬴政下了朝进了侧殿,就发现原该有人的地方此刻却是空荡荡的。
还在睡?嬴政刚准备往后室走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的桌面上大喇喇地平铺着一张纸,拿着一方端砚压着。
敢在他桌面上搞这些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他走过去,拿起纸张一看,随即抬头看了看门外的雨势。
“简直胡闹!”这种事情,着人去办便是,她非得亲自去?若是病了,又得折腾!
莫不是还在生气?嬴政一想到昨天弄乱她头发后,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好笑又心酸。
他可是秦王啊,她都直接在面前瞪大眼了。他十分怀疑,若不是她心中始终顾忌着自己秦王的身份,她估计得上手给他两下了。
“赵高。”
“大王。”
“去准备姜茶、热水,若是女常侍回宫,就立刻给她灌下去。着人去太医所,令太医令准备着。女常侍若是回宫,便召夏无且入宫,若是回了府,让他直接去女常侍府邸。”
“喏。”
“咸阳城中大小官吏全都给寡人盯着雨势。阿姝见此,都亲自去看情况了,这些人别让他们太安逸了。”
“以正午划分,正午前,雨势若是停了,便罢了,若是没有停,除在朝有国政需要处理之官吏,其他人都得亲自去田间看看,不得懈怠。”
“喏。”
“上回河东郡是不是进献了几块完整的貂皮?”
“是的,一共七张,现存放在了私库当中。”
“找出来,给她送过去,省得她生气,给自己憋出问题来。”嬴政无奈。
“是全部送过去吗?”
“难不成寡人还留一张?”
“喏。”
“她占有欲强得很。若是送了她,也送了旁人,那她就不屑要了。”嬴政想了想,顿顿地笑了,“这霸道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召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