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魏姝脑海中还是回荡着适才张良沉默但是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她理解他的意思,明白他的担忧。但是她没法对他说,嬴政能读她心啊。
她是来自两千年后的孤魂,这事儿嬴政都知道了,其他的事情,还能算事情吗?
再者嬴政如果想弄死她,压根就不需要多余的理由。若是担忧她功高盖主,她现在头上顶着的功劳,手中握住的权势,也足够她死好多遍了。
再者,他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余。
这朝野之上,最精明,最有眼力见,最深谙君臣之道的人,不是昌平君,不是魏缭,也不是御史。而是这个战场上杀伐果决,能够急流勇退的王翦。
在秦朝短暂的历史当中,只有王家,能堪堪称得上是全身而退。
王翦能亲近她,除开她说的,他确实是感念她对大秦军队的看顾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嬴政的意思。
扶苏的身后有蒙家,王家则是作为制衡之用。这把刀太锋利,放任在外或是放在其他人的手里,都容易伤己。只有放在她的手里,才最是稳妥。不然这把刀,就得适时地重新熔铸了。
王翦必然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故而,他为保全王家,必然是要往她这里靠的。
当然,魏姝也十分确信,王翦确实很喜欢她,要不是顾虑到朝堂纠葛,估计认个亚父、假父什么的,也不成问题。
不过他们也曾在演武场兄妹对白过,虽然,当时王翦不是这个心态,但是她是啊。
如此算来,她算他妹妹。这辈分……蹭蹭蹭啊。
根据密报,少府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能回咸阳城了。她留在少府的人,可算是能撤回来了。
这些时日,鹿茹那里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孩子哭过几次,因为什么哭的,来往有什么人,她都如数家珍啊,生怕这一对母女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世界上,幸福的人,不多。她希望少府、鹿茹还有珠珠,能够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人间温暖。
赤诚者,应当有赤诚的对待。
至于盯着少府宗族的那些鹰卫也能撤回来了。这些人在大秦铁律下,竟然还能招猫逗狗,一天到晚不着四六的。
她看着那些回禀的密报,她都觉得离谱。都说秦律繁杂如网,这些人都能在网缝中溜达苟且。
主要是,他们的这份苟且安逸,完全是依赖于洛斯少上造之爵位,就这样的,他们还不知道感恩,反而野心勃勃,想要吞掉洛斯的爵位。
真像一群苍蝇,能力不咋地,纯粹恶心人。
魏姝现在就有些期待洛斯回来后,会怎么处理这些人,会不会把另外半边的祠堂也一把火烧了。
……
可惜,少府他们回程并没有魏姝想得那么轻松。
嬴政将密信递给魏姝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三波劫匪?”魏姝看到密信内容的时候,人都傻住了。
虽然说这个年代里,劫匪是很常见的东西。她当初同魏缭从魏国到大秦的路上就遇到了好几批。
要不是他们有商队随行,两个人也故意弄得灰头土脸的,估计也很难周全到达咸阳。
但是大秦各郡县之间出现劫匪的事情,还是相对比较少的。上一回出现劫匪,李斯带人直接就把那山地夷平了。
在大秦,律法可能确实严苛了一些,税收可能要高上一些,但是底层百姓的生活,绝对是诸国之中,相对比较安逸的。
以前税收高,百姓生活相对贫苦。但是如今有了她,百姓的生活质量上来了许多。以前本就稀少的匪患,这两年更是听都没听过了。
结果,洛斯他们从雍地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三批?要不是随行卫队比较机警,暗地里又有影子和鹰卫跟着,加上魏期这些年走南闯北有了一些经验,他们都得吃大亏。
“大王,这也太嚣张了吧。”
“是啊,嚣张。”嬴政眼眸黑沉,“又蠢又嚣张。”
“现在他们情况如何?”
“来信之时,他们三人都没什么事儿。他们三人都不是文弱之人,加之有护卫随从,沿路有魏期留人待用,一切还算是有惊无险。”
“那就好。需要派人去接应吗?”
“寡人已经让赵佗带队去了。”嬴政道,“同时还让王绾去接手此事,让他去查查这些嚣张的人,是怎么个嚣张法。”
“聪明的人没有上限,蠢笨的人没有下限。”魏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所以,人际往来一定要拎清楚,遇上一个蠢货,就够你倒霉一阵子了。”嬴政道。
“那鹿夫人那里需不需要加派人手?”魏姝道,“幕后的人会不会拿少府的亲属做要挟啊?他们都到这一步了,感觉做什么都不意外啊。”
“她们母女那里寡人已经加派人看护了。放心吧,没事的。在咸阳外,还能装作是流寇,是劫匪,咸阳城内若是出了这些事儿,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魏姝点了点头:“也是,咸阳城中守卫森严,少府作为九卿府邸,府内机要众多,这些人,应该也不敢妄为。”
“嗯。”嬴政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扶苏,“扶苏。”
“阿父。”
“此事,由你来处理。”嬴政道,“王绾那里,会直接与你对接,此事,全权交给你。”
“……喏。”
魏姝看了眼嬴政,又看了眼扶苏。
(看来这件事情,大王你掌握得差不多了呀。)
嬴政挑了挑眉,看了眼魏姝,只是流露了细微的笑意,而后便垂眸处理朝政,显然是不想多说。
魏姝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除非自己查出来什么,不然,他肯定是保持缄默了。
他是既要通过这些事情锻炼自己,也是防着他同自己说了之后,自己心头一软或者嘴巴一瓢,将真相秃噜出去,那借用此事锻炼扶苏的目的就很难达到的。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了解她。
魏姝在心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