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纸,面瘫出神。
“怎么了?”张良垂头看着那几张纸,眼眸涌现些许赞赏。抬头间,便看见了魏姝愣神的模样。
魏姝一瘪嘴,肩膀立刻就松了下来:“无底洞啊。这些物资的调动,我想想,我就觉着我头发就得掉一批。我的头发每根都有它的名与姓啊。”
张良呆滞了片刻,而后嗤地笑了起来,随即从桌面捻起一根细发:“那良倒是要由衷地提问了,这一根,不知姓甚名谁啊?”
“啊,张三,我的张三,这是我的张三啊!”魏姝看见那根头发,仰天哀嚎一声,直接趴倒在桌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哈哈哈……”张良笑得直接抱着肚子,难以直起身来,“你,你真是个奇人。哈哈哈……”
“笑笑笑,你笑个球球啊。”魏姝哀叹一声,随即正色道,“这是个机会,你要不要试一试?”
张良眼尾还泛着些许笑泪,听见魏姝这般说,他笑容微微收敛,唇角还是带着弧度。他摆了摆手:“不,这次你让萧何试一试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方便的时候了。”
“我暂时还没有直接入仕的想法,你若是有意,还是让萧何去吧。如今大秦,就缺他这般人。”张良说到一半,话语一顿,“不过你若是要将萧何推到明面上去,得提前告诉我,我得再找个人顶他的位置。内务这块,我真不行。”
“等他回来,我问问他吧。”
“他要回来了?”
“归期未定,但至少需要十天半月吧。大王今日只是嘴巴上提了一下,你记得保密啊。”
“好。”
“你真不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如今朝局,楚系势力被压下,赵国若是被打下,大秦就会极度缺人才。”
“我现在还算是能说上点话,过些时日,我手头上事务便更多,当然权利也更大了。这个时间点,将你安排进大秦核心班子里,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飞黄腾达了。”
“我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欲望,在你手下做事挺好的。暂时我没有想动的欲望。”张良挑眉打趣道,“而且,这机会也不算是难得。凭秦王对你的看重,这些事儿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什么时候我想做了,再找你,你再去找秦王说一下就是。”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啊。这可是朝廷官位,不是一个路边小马扎,还你想做了,我去说一下就是。你想得倒是挺简单。”
“对旁人来说,确实不易。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张良睨了眼魏姝,“行了,这件事先就这么着吧,我暂时没想法。如今之局,推萧何出去更合适。”
“待赵地平定,若是秦王担忧你的安危,不准你出咸阳,那么外出的事情,你就可以交付于萧何。这方面,他擅长。运输的事情,可以交给魏期,我来接洽,你做决定。这条线,就十分顺畅了。”
“你倒是一步三算。”
“比不得你,殚精竭虑。”张良对着那三张纸扬了扬下巴,“重点记一些就好,这三张纸,要烧掉。”
“这还用你说。”魏姝道,“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优化或者什么地方容易出问题。”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更没有完美的事,自然也没有完美的国家以及国政。你手上的这些,已经比较完整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只不过,想到与做到完全是两件事情。你所写得不过是三张纸,但是要落实下去,三万人,三十万人都得被牵扯进来。人一多,心就乱,心乱了,事情就容易乱。”
“现在你需要想的,或者是秦王需要去思考的,那就是‘人’。什么人去管理,管理什么样的人,什么人可以留下,什么人要看管,什么人要彻底除掉。这些,也很难一概而论的。”
魏姝叹了口气:“确实。走一步算三步,还得多看一步,生怕走错半步。国家大事,难啊。”
历史上的嬴政站在这个时代顶端的时候,他是如何下定决心往迷雾中迈的呢?
“家国之事,就没有简单的。想要做一个明君,想要开创一个盛世,你就得呕心沥血,就得殚精竭虑。”张良垂眸道。
“寻常人总是谩骂庸君,但是实际上,寻常人若是身居那个位置,他连庸碌的君主都做不到。”
“做一个昏君倒是挺简单的,就是容易亡国,就是容易被后世谩骂。若是死后亡国便也罢了,若是生前亡国那才是折磨。”
“当今秦王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那么他所要付出的,便是前所未有的代价。物,有价格,人,有价值,事,亦有。”
魏姝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听着残酷,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天平一直都摆在那里,你是什么样的砝码,什么样的人把你摆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那就是你的价值。
人的人的价值,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事,也有事情的价值。嬴政想成就前无古人的霸业,那就得付出常人难以接受的代价。
魏姝看着那写得满满的三张纸,希望她能多想一些,多做一些,最后能多帮助他一些吧,让这大秦帝国走得更远、更稳。
“如果秦王将战后重建的工作交给了你,那么你的那些砖窑或者是水泥路所需的物件已经可着边境地域的郡县着手处理准备了。而且需要调用一批有经验的工匠过去,提前备着。”
“还有人手的调动方面,这部分可能需要你兄长的帮助。大批量的调用物资,最好还是由朝内转手,你阿兄负责这一块,正好。”张良补充着,“还有耗材。木头的砍伐、征用,你得同秦王提前敲定,这不是一棵两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