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江水倒涌,层层叠叠,殷红色中又折射着金色的光芒,一映千里。暮色下,一群高飞的鸟排云而上,逐渐化为天边点点。空气中水汽浓厚,竟在天际形成一道巨大的彩虹。
魏姝负手站在院中看着这般璀璨之景,不由得心生无尽感叹。
难怪古时的那些文人雅客,每次看到盛大景色的时候,总会写出各种各样的诗词歌赋,其一自然是娱乐生活太少,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美色太美,迷人惑心啊。
可惜自己文化水平有限,背背古诗词倒还可以,自己去写古诗词,估计平仄难对,韵脚难压呀。
绘画水准也不行,这种美景,用自己那钢铁般的线条,怕是难以勾画出它此刻万分之一的美感。
“可惜了,可惜了。”魏姝叹了口气。
“什么可惜了?”张良拿着几封信走了进来,“门还没迈进来就可惜了?”
“不是。我是觉着这般美景,我既不能写诗词,也写不出什么好文章,不能流传于世,让后世人背诵,实在可惜。”魏姝深以为憾,无奈摇头。
以她如今的情况,若是后世知之,估计就只有考古界和小说界最疯狂了。也不对,历史已经变动,箱子里的猫,究竟是怎样的,实属难说。
“你怕是为后者惋惜吧。”张良将信件放到魏姝身旁的石桌上,“前线的消息,还有燕国以及楚国的消息。”
“说说吧。”
“李牧被架空了,人虽然留在了前线,但是已经没了指挥权。王翦已经横推了三座城池,再这么下去,一月左右,就能直接打到蓟城了。”
“燕国国君前些时日突然病重,深居内室,不理朝政。朝堂之事由太子丹临时监管。”
“楚国与百越之地起了些许冲突,小规模的摩擦,并没有大规模地开战。”张良道,“你让留意的项氏一族,最近在楚国朝堂上,对秦赵之间的战争发表了不少看法。”
“秦军的战力,让他们吓着了。”
魏姝嗤笑,前线的事情,已经从魏婴的信件中得知了,除了李牧之事,前线的还有一些战争细节,魏婴也都交代了。交代得极细,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那种。
不用想,肯定是受伤了。
魏姝现在心态已经放平,只待秋后算账。
“如今燕国已经是太子丹的天下了,可知道燕王如今是死是活?”
“燕王的消息被阻隔在内,燕国内部自己都不清楚。不过我猜,被幽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燕丹魄力不足,也不敢承担弑父之名。”
“嗯。”魏姝颔首,“如今,不管他怎么折腾,也都是无用之用了。”
“少年情谊最磨人。太子丹幼时,燕王与他也算是父子情深。只是随着太子丹长大,燕王的衰老,他们之间的矛盾才显露出来。王位高高在上,只有一个。”
“不甘放权,但年华老去,垂死挣扎的暮年王者,与日渐成长,心智成熟的新锐继承者之间,总是会有各种各样明争暗斗。”张良在一旁坐了下来,“情感的牵扯,使得燕王与燕丹各自处处留情,但是利益的纠纷,又让他们你来我往不断争斗。”
“这么多年的制衡拉扯已经被打破,不过在如今这种境况中方至如此,为时已晚啊。”
魏姝无奈摇头:“时也命也。”
燕丹可能确实很有政治头脑,若是换个时代,给他个十年二十年,他可能确实能有贤君之相,但是,他生错了年代,错过了时机。
在如今这个时代里,嬴政就是那一轮耀眼的太阳。他的光,足以贯穿整个天下,与他出生于同一个时代,是旁人的幸运,也是旁人的不幸。
他横压了整个时代,让所有人都折服于他的脚下,仰望着他的光芒。
燕丹,也不过是太阳光照之下,一颗比较亮的星星罢了。
“确实。”
“至于楚国的事情,我们不必管,自有朝堂上的人来争论。”秦楚之间的事情,清楚分明却又纠缠不清,像极了中国人骨子里喜欢的恨海情天。只不过现实比小说残酷,情感终究也比不得理智。
“不过,我们安排在楚国的人,需要提醒一下。这个时间点,要更加小心行事,切莫暴露。除了极为重要的消息,其他的,可以选择性地上报。”
“好。”
“市肆当中新出了一批肥皂,还有一些新奇的果子,你可以去走内部销售通道,去准备一些,然后送过去。”魏姝道,“除此以外,今年秦赵之战结束后,我打算将私学扩充,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需要上课且适龄的孩子。”
“这,是否太……你同秦王商议了?”张良犹豫着起身,开口问道。魏姝所做的事是好意,但是那些孩子毕竟身份有异,若是被朝堂之上的人抓住了话口,这件事,怕是不好辩解。
“之前我答应过韩非,这些孩子必然要给他们一些出路的。我不能保证他们出将入相,但是至少需要明理开智,或者学一门手艺,将来有个选择。”
“几年过去了,桃花源的人都和平安定,并未有异常之事。适当放开一些,应当也没什么问题。这事我去同大王说。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明白。”
“他们现在所能学的东西,可能就是简单的字词以及偏理科,也就是算术、物理、化学那一类的。”
“无妨。”张良理解地点头,“他们能正常地识文断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嗯,你这几日回去看看,然后再看看那个地方有没有适合修建一处教学楼的。来回跑不方便,我直接调人过去,就地上学。”
“多谢。”张良神色肃穆,恭敬地对着她抱拳行礼,“我代公子,代所有孩童,多谢女常侍。”
“多大事儿。”魏姝虚扶着他,“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再说了,这是我答应韩非的事情,虚待多年,才有此行,他别在下面戳我小人,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