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枪支送到王翦手上的时候,魏姝感觉这个大秦军魂一般的人物看向自己的眼睛都在冒着光。
她立刻警惕了起来,脚下的小步子往嬴政那边靠了靠。
如果一会儿这位老将军又冲过来给她跪下,她就往嬴政身后一跳,就不用再次桃园结义了。
“这这这,这东西……”王翦叱咤疆场数十年,自认也是经过无数的血雨腥风的,但是看见这般神兵的时候,一双老眼还是红了。
魏姝看到了他武袍下那苍老鸡皮,带着满满老茧的手,在微微颤抖。
“老臣……”
“多余的话咱们就不说了。”魏姝笑道,“都是为大秦效力,你好,我好,大家好,大秦才能好!”
“当然,大王更好。”魏姝察觉到一旁有人眼神扫了过来,急急补充着。
身旁,一声冷哼。
“是是是,不多说不多说。”王翦哈哈地笑着。他在朝堂立足这么多年,也只有魏姝这一个人,完全合他心意,让他可以这般舒心。
他不得不再次惋惜,这个人,怎么就不能姓王呢!
“老将军,枪支暂时还达不到量产,只能小规模地先训练着。因为是第一批,有可能有些危险,所以人选上,还要麻烦您看挑一挑。”
“好,没问题。”
“上次您看给我送了些特产,我也没什么好回礼的。”魏姝从一旁侍从那里拿了一个小竹匣,“这里面是膏药贴,镇痛用的。特别是关节痛,腰痛,肌肉痛的。”
“已经通过太医所那边的实验了,没问题,可以用。里面有一张太医所写得忌讳条,用前要看看,万一有不良反应,一定要及时停下。”
王翦郑重地点头接过,心头微酸。
家里那些小辈,没一个有魏姝贴心的。这些年,他南征北战,浑身上下落下了不少病痛,平时没什么,但是一到阴雨天总是会发冷,酸疼。
王翦再次抬头看了眼魏姝。
这个人,真的不能姓王吗?
嬴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魏姝也是能耐,王翦何等铁血的一个人,当年他身中数刀,左肩更是被一箭贯穿,他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指挥着将士们战斗。
现在,硬是被魏姝的几句话给逼的眼眶红了。
嬴政摇了摇头,将魏姝往自己身后拢了一下。
不能再让这两个人说下去了,不然今天就只剩下两个结果,要么今天多一对刚认的爷孙,要么今天就多一对刚拜的兄妹。
“行了。这枪支的事情,老将军尽快安排下去。枪支以及子弹的拿取登记一定要做到位,不能疏漏。”
“老臣明白。”
“嗯。”嬴政看了眼魏姝,“回去吧。”
“喏。老将军,告辞。”
“恭送大王,右相。”
马车上,嬴政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沉默着。魏姝偷偷觑了他好几眼。
“有事就说。”
“大王还有七把枪支去哪里了啊?”
二十把枪,淘汰了三把,剩下十七把,送到王翦这里的枪一共十把,那就还有七把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在郎中令的手中。”
“哦。”
“寡人饿了。”
“回宫就让赵高传膳。”
“寡人好久没有吃过你亲手做的膳食了。”
“那,那臣回宫给您做?”魏姝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
“嗯。”
“……”
“寡人要吃饺子,白菜和虾仁的。”
“行。”
“寡人还要喝鱼汤。”
“吃饺子喝鱼汤?”
“不行吗?”
“……行。”
“嗯。还要上次你做的那个什么什么糍粑,油炸的那个。”
“好。”
“下午的时候,寡人还要吃蛋糕。”
“行。”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觉得脑门有点痛。
“嗯……你写的话本子寡人看完了。”
“臣一会儿就默写去。”
“嗯。”
魏姝看着嬴政,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顺毛捋总是没错的。
嬴政满意地敲着桌面:“东西太多,可以让人打下手,没必要事事都自己来。”
“好。”
“枪支的事情,他们都各有赏赐,你可有额外想要的?”
“臣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魏姝道,“先攒着吧。”
“行。”嬴政点了点头,“寡人私库里多了不少东西,你可以自己去挑。”
“好。”魏姝点头。
嬴政的私库,她隔三差五就得去一趟,里面的东西她都如数家珍。不过这段时间赵国和魏国的国库中的东西运了过来,应该会有一些新鲜玩意儿。
“魏国河道修建的奏疏你不同意?”
“不同意。”魏姝摇头,“不过不是不同意他们修建河道,而是那个河道图,臣看着觉得不是很好。汛期,也就是雨水充沛或者若是有暴雨,按照他们那个图纸,臣觉着那撑不了多久。”
“而且按照他们那个图纸,占用了不少的农田,臣觉着不合适。”
“嗯。你考虑的对。”嬴政轻轻叩击着桌面,“基础修建,不能以牺牲农田为代价。”
“昂。不过河道还是要修的。那地方不修河道,若是以后下暴雨或者黄河泛滥,那也够呛。所以,臣让他们找专人去重新勘察规划了。”
“嗯。”嬴政颔首,“你如今考虑事情是越来越全面了。”
“嘿嘿。多谢大王夸奖。”
“就是这个油嘴滑舌,怎么也改不了。”
“臣都说了,这是发自内心的话,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魏姝不服气,“您这就伤害臣这颗脆弱的小心脏了啊。”
嬴政嗤笑一声:“你的心,是木头做的。”
“……”魏姝一哽。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扣了扣脑袋。
嬴政见了,瞪了她一眼,也没再搭理她。
……
自从魏姝手头上的政务多起来后,她就没怎么去过宫中庖厨了,毕竟吃饭都得挤时间出来,更别说做饭了。
但是这几天惹了老祖宗心头不痛快,他狂刷存在感,魏姝也只能顺从着了。不然,一会儿倒霉的一群又一群人又得用那双求助且谴责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右相。”宫中人见到她,远远地就弯下了腰,垂下了头。当年,她还是女常侍的时候,那些人还会偶尔打趣她的人,如今也是谦卑地停在了数米之外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