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携着大军回来的那天,嬴政带着百官出城相迎。
这日外面的阳光比较刺眼,魏姝又戴上了她的黑纱布。
嬴政本想着让她留在宫内,但是后来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王翦骑马于万万人前,老将不死,薪火永传。魏姝看着他,心头也涌上了些许的说不出的风流意气。
大国气象,自当惠泽每一个臣民。
王翦倒是很远就看见了魏姝,小小的,瘦瘦的,站在大王身边。
在前线他就听说了她遇刺了,眼睛受了伤,如今看见她戴着黑纱布……看来当初伤的不轻,至少眼睛肯定是留下了后遗症。
不过黑色玄鸟长袍,配上她这个黑纱带于半空中飞舞的样子,倒是莫名多了几分神秘,有了些许神性。
“臣,王翦,不负王恩,大军凯旋!”
“好!老将军辛苦!众将士辛苦!此番获胜,当犒赏三军!老将军里面请!”
“多谢大王!”
魏姝退后了两步,自己如今虽然是群臣之首,但是今日的庆功宴的主人并不是她。礼貌退让,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
王翦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打量她的眼睛。
(没瞎,别盯得这么火热。有点招架不住。)
魏姝默默吐槽着。
嬴政眼角觑了她一眼。
“阿姝如今已经是右相了。”嬴政道。
“老臣听说了,神女出任右相,实至名归。这些年,她对大秦的贡献无人能敌,右相之职,舍她其谁?老臣全力支持。”王翦笑道,爽朗至极,“恭喜右相。”
“同喜同喜。”魏姝嘿嘿笑着,自己都到了这个位置上了,虚与委蛇没必要,过度谦虚也容易招惹是非。
“先回去吧,她的眼睛不能长久站在阳光下。”
“喏。”
一行人又往宫中走去。
军队情况多数都已经随着各种战报呈了上来,王翦等蒋帅回宫述职,其实基本上就是走了流程。通常是口述一下战果,然后就各回各家,各自洗漱。
庆功宴一般都在黄昏时分才开始。没人希望自己顶着一身汗臭味去赴宴的。
……
夏无且那老小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松了口,说她可以适当地喝些酒。
魏姝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于她有利,不需多问。
众人推杯换盏,魏姝每次都觉得自己就是这权利场的中心,但是每次又都觉得自己仿佛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赵高就从嬴政的身侧,站到了魏姝的身后,魏姝桌面的果酒,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凉白开。
她用眼角的余光瞪了赵高一眼。
当然,她也知道这一番操作的背后肯定不是赵高。
但是,丝毫不影响她迁怒地瞪他。
她还以为今天能畅饮呢。
(扫兴。)
嬴政垂眸看了她一眼。
魏姝秉承着,我爱看见的就看见,不爱看见的一律看不见的原则,她是戴着黑纱布参加的宴席。
虽然她如今忙得算不上社恐了,轻微都算不上了,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黑纱布极好。就像现在这个局,以往是同谁对视了一下,就得喝一杯,现在就算盯穿了,她也可以装傻充愣。
她今日肯定是不会喝醉,更不会出丑了。
但是——
魏姝将视线投向下方的正一杯一杯又一杯的魏婴,眼睛隔着黑纱布在冒火。
(当白开水嘛,那么喝?)
(真是欠揍啊。)
(一会儿喝醉了,直接给他扔出去。)
嬴政眉头一挑。
某人说别人倒是一身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情况。魏婴这小子,这懒散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学的谁。
魏缭自然也是看见了这一幕,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
这样不分场合肆意喝酒的货,朝堂百年难逢一个,但是他家一下子就有俩。
开春之后确实需要回去看看,祖坟是不是被人撬了还是被人挪了?
“你少喝点。”蒙恬正好坐在他的身边,低声提醒着。
“果酒很少的,不趁着宫宴多喝点,不亏了?回头去天下楼点酒,很贵的。”魏婴一脸你不懂的模样,顺带又喝了一杯。
蒙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就没有感受到一些蒸腾的杀气嘛?”
“嗯?”魏婴疑惑地看着他。
完。
蒙恬对上魏婴那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眼眸,只能为他默哀:“你喝多了,感知都迟钝了。你别喝了。”
魏婴还要继续加杯,被蒙恬一把摁住。蒙恬探过脑袋,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你要不朝着右相和国尉那边看一眼呢?”
魏婴听了,这才向上方看去。
魏缭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屁股有点痛。
至于魏姝,她戴着黑纱布,眼神看不到,但是能够感受到那投射来的杀气。就那么一瞬间,魏婴的三分醉意就彻底消散了。弯下去的脊背立时挺直,散漫的神态也立刻绷紧。
(臭小子。)
魏姝愤愤地收回了视线,忽而她又感受到了另一股视线,这个视线忽略不得,因为它是从上方传来的。
她侧头看过去,隔着黑纱布,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某人看热闹的揶揄心态。往年的几次醉酒的经历在脑海中争先恐后地出现,她挺起来的脊背突然就被压弯了几分。
人,不怕做错事情。
但是,人,怕做错丢脸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还反复在脑海中回荡。
(大王,别看了,再看下去,臣就要低头找地缝,扒拉自己塞进去了。那些事儿,咱能忘了吗?)
嬴政低头笑出了声。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灭了赵国,顺带平了魏国,大王果真是开心到了极点。想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都能过得比较顺畅了。
魏姝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右相,可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哪道菜肴不满意?奴这就让人换掉。”赵高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魏姝摆了摆手:“没事。我都尴尬饱了。”
“……奴,没懂。”
“就是没事,我吃饱了,不用再折腾了。”
“喏。”